在程岩讲的故事接近尾声的时候，老板正在把寿司做好摆盘，程岩讲完故事，刚好把寿司印度飞饼和烧酒端了上来。&29378;&47;&20154;&47;&23567;&47;&35828;&47;&32593;&119;&119;&119;&4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7;&107;&114;老板既没有评判故事内容，也没有说讲得好坏，他甚至没有问故事的后续，只是对二人道了句：“请慢用。”

薛艳容从来没有来过这种饭馆，她去过很多形式的餐厅，法式浪漫的旋转餐厅，五星级酒店的自助，意大利风情的饭馆，世界名厨开设在老艺术街没有名字的料理，米其林不同星级的美味食物，街边吵吵闹闹的大排档，却远不及这家深夜食堂给她带来的体验。

然而，更神奇的是，在她吃下第一口寿司，喝了杯烧酒之后，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恶心了，好像一切都变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店里陆续又来了两桌人，他们都喝着烧酒吃着烧烤，没有人主动点菜，也就没有故事可听，薛艳容把寿司全部吃完，喝了最后的两杯烧酒，便拖着程岩往外走，临到门前，还扭头对着老板摆手。

“老板，走了。”薛艳容的笑容带着明显的醉态。

看来以后不能带她来了，程岩心里暗暗决定，醉酒的薛艳容比平常更加媚眼如丝了，这是不能给别人看到的，只有他才能看。

程岩搀扶着薛艳容，小心提防着她摔倒。薛艳容的酒量是很大的，虽说烧酒的度数很高，但她也是存了要醉的心思，不然不会一连五杯地闷声给自己灌酒，像是在喝水一样。

两人到了车边，程岩把薛艳容放到后座，给她脑袋下面垫了个靠枕，让她躺得舒服一些。他发动起车子，朝北海开去。

江城背山面海，只不过北海离市中心较远，平常江城市民都很少去，也就来江城旅游的人会去。像现在凌晨交通比较畅通，开过去也要两个半小时，更不用说白天堵车的情况了。

程岩开上高架，看了眼时间，差十分一点，开过去还能看个日出，只是入秋海风肯定很大，应该戴个厚外套来着。两个身上都有伤的人，还大半夜的在外面瞎窜，程岩想想就觉得有些滑稽。

“我们去海边吗我们去海边吗我们去海边吗”喝醉的薛艳容很活泼，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一口气问了三遍，非常的兴奋。

“是的。”程岩从没见过薛艳容这么活泼的一面，从反光镜里看她，她侧躺着身体，把手举在身体前方的半空中，眼睛盯着手，亮晶晶的，他的心情也不再那么沉重了。

“真的开心啊。”薛艳容还是盯着自己的手，叹道，“可是去干什么呀”

“干什么都不要紧。”薛艳容没管程岩的反应，自问自答道，“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你说海子为什么要自杀呀”薛艳容想到写这句话的作者，很不解地问，“他都已经面朝大海了呀！”

程岩看着反光镜里的薛艳容，觉得睡在薛艳容身体里小女孩醒了，醉酒像是一把钥匙，把她放了出来。

他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会吗”

程岩没有把问题说全，但是薛艳容听懂了。

“不会，我没有看到更美好的东西在死亡那边。”

“即使，你已经看到了最肮脏的东西在生的这边”

薛艳容没再说话，她的手已经放回了身侧，闭着眼，似乎睡了过去。好像刚刚说的话用尽了她仅剩的气力，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思考了。

大概开了两个小时左右的路程，程岩开得很快，已经到北海旁边的停车场了，本来睡着的薛艳容醒了，说了一个字：“吐。”

程岩赶紧随便停了一个车位，把她扶下来，薛艳容“哇”地一下就吐了出来，程岩拍着她的背，等她吐得差不多的时候，程岩从后备箱拿出矿泉水和纸巾，把矿泉水拧开递给她，让她漱口，又亲自给她擦嘴。

“好点了吗”程岩关心地问。

“好多了，谢谢你。”薛艳容已经醒酒了，突然之间的客气，无形中拉开了她与程岩的距离。

“你和我还要道谢吗”

“女人都是只知道爱情的愚蠢的生物。”薛艳容出言讽刺道。

程岩一愣，这是他刚刚讲的故事她怎么突然为这件事情生气

程岩吃不准她为什么会生气，只好小心翼翼地说：“那是故事里的主人公这么认为的。”

“我觉得说的很对，不是吗”薛艳容挑眉看程岩，有点挑衅的意味。

“我们边走边说吧。”程岩干脆拉着她就往海边走去。

“那个画家最后怎么了，在他画完最后的壁画之后。”薛艳容出于好奇还是问了她在饭馆就想问的问题。

“他功成名就了吗那副壁画被世人所知了吗，有没有轰动世界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薛艳容继续问着。

“你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见程岩只顾往前走，薛艳容又问，用力扯住程岩停下不走了。

程岩脸色有些不好，比起现在，他更喜欢醉酒时的薛艳容，但还是回了她的问话。

“先说哪一个问题”

“第一个。”

“他画完之后就让他的妻子把房子烧了。”程岩毫不迟疑地说。

薛艳容有些吃惊，表情也带着一丝遗憾。

“那他呢，既然他画出了自己想画的东西，那他之后去哪了”

在薛艳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她就立即猜到了答案：“他死了。”

“对，他得麻风病死的。在他创作壁画的时候就得了麻风病，但是他不肯治病，他全心全意的画画。”程岩又继续向前走，边走边回道。

“他死后一定引起了世人的关注，他的画一定很值钱了。”

“是，这样才算给看故事的一点安慰，这种人也才值得写。”程岩应道，“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

“你觉得这个故事不好吗”薛艳容听他这么说，感到不解。

“不是，我觉得那个作家写得很好，可是我对这种只能写有辉煌结局的人的故事很无能为力。”

“那你为什么要讲这个画家呢”

“我觉得老板在某种程度上很像这个画家，我觉得你也是。你们都是艺术家。”程岩说道。

“艺术家总是倾向于满不在乎。容容，我怕你假装自己好了，假装自己没事了，可以吃饭说话，应酬，可以笑可以哭，却独独活成了一副躯壳。”程岩用力拉着她穿过沙滩，向海里走去。

薛艳容默不作声，眼里却慢慢露出讥诮的笑。

“你和刘赞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程岩忽略掉她眼中的讥诮，直接问道，“或者说，你为什么要在明明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要自己约见他，却不直接跟我说”

“你别忘了就算是现在，你还是个命案的犯罪嫌疑人。你帮了我那么多，作为一个生意人，你觉得我会不竭尽全力去帮你吗”薛艳容眼睛直视着程岩，嘴角也慢慢爬上了眼里的那种讥诮，“何况，与刘赞当年的过节也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他追求我，我拒绝了而已。”

“我说过，谈不拢也没关系。”程岩其实更多的是气自己，气自己的大意，气自己对薛艳容太过信任，让他错以为薛艳容无所不能，更气自己的无能。如果当时他再晚一秒钟，他都不敢想他会不会当场就要了刘赞的狗命。

“所以，你是在怪我”薛艳容直击问题的要害。

“不是，我在怪我自己，明明是我的过错，却让你承受伤害。”程岩终于说了出来，他压在心里很久的话。

“一切都会过去的，时间会抚平一切不是吗”薛艳容反而看不得程岩这个样子，她认识的程岩，看起来不正经却很有义薄云天的侠气，行事果断勇于承担，更喜欢做有难度的挑战，总是有一种意气风发少年时的感觉。

“时间不会抚平伤痛的，只有你自己治愈才不会当过往的疤痕被揭起时而感到痛苦。”程岩说得非常笃定，他无比清楚那些埋在心底的往事，时常灼烧着他，只是因为时间把他的皮被磨练地更厚实了，而对疼痛的感知有所降低而已。程岩再清楚不过了。

薛艳容把他从海水里拉出来，两人瘫坐在沙滩上，后来干脆平躺着。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海浪一层层递进过来发出的撞击声，远处有汽船开过，隆隆地响着，在远处就是黑黢黢的岛屿，有一座岛屿比较临近也因为出名而布满了灯饰，此时正像灯塔一样忽明忽暗。背后，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即使在深夜凌晨，还是有那么多的光亮从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建筑里折射出来，正如烧不尽的寂寞。

薛艳容突然想到，有首诗怎么说来着，“灯，把黑夜烫了一个洞”，写这首诗的人真是个天才。

她找到程岩的手，十指交叉紧紧握着，她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责难，也许已经不是简单的谁安抚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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