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洺憬赶到医院的时候，黎灿还在抢救当中。

在手术室外等候的只有钟舒泽一个人。

走过去，

“怎么样了？”

“不知道”

钟舒泽摇摇头，

“进去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了”

顾洺憬皱起眉，

“怎么这么久……”

手术时间越长，也就意味着受伤越严重……

“二姐是真的一心求死”

钟舒泽想起当时的那个场景，皮肉装在檀木上，发出闷响，他的二姐，就那么直直的倒了下去，她当时说了什么吗？

钟舒泽记不得了，他只记得她嗡动的唇瓣，和从嘴角流出的鲜活血液……

医生说，颅内受到猛烈撞击，气压降低，是开放性的颅干损伤……

只有他跟着到了医院，他们其他的所有人，都在认为，二姐是在以此博取同情……

总之是，一言难尽。

钟舒泽后悔自己叫二姐回来，他以前没有能力保护二姐，现在也没有。

他快恨死了自己，如果在大姐和廖姨打骂二姐的时候，他可以上前阻止，那么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漫长的等待。

手术室的大门终于被推开，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但是患者现在还未苏醒……稍后会转到ICU，你们谁是患者家属，麻烦去办理下住院手续吧”

顾洺憬接过医生手中的单子，

“我来吧”

他拍拍钟舒泽的肩膀，

“会没事的”

他这句话，不止是说给钟舒泽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顾洺憬过惯了被人伺候着的日子，现在却在医院跑前跑后办理着各种手续。

他给Amy打电话，

“我现在在医院，需要一名女看护……”

黎灿需要在ICU加护病房观察十二小时，等待着度过危险期，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透过玻璃房，顾洺憬看到小姑娘静静的躺在那里，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

她的头发因为手术，被全部剃光了。

光秃秃的露在外面像个小和尚。

他问钟舒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钟舒泽其实是明白黎灿的。

他听到二姐说了无数句的对不起，每一句都是语气真挚。

她不是被人逼，是真的绝望吧……

想要放弃这样灰暗的人生。

“有必要问吗？”

钟舒泽语气里是不属于少年人的苍凉，

“你真的不知道二姐是为什么吗？”

他双眼猩红的盯着顾洺憬，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二姐起码会快乐的活着”

顾洺憬没有话说。

是啊，他应该明白的。

让这样一个小姑娘去承受这些。

顾洺憬眼神变得有些飘渺，

“可是我放不开她”

在他将近三十年的寂寞如雪的人生里，黎灿是倏忽划过的一道光亮，因为她太过耀眼，照的他的整个生命都像是充满了饱和的光线。

所以他自私的想要抓紧她，想要把她圈禁在身边……

“你放不开她……如果你真的放不开她，就不会一边答应跟大姐结婚，一边还要这样的为难着黎灿”

钟舒泽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样自私的男人，以自己为中心，丝毫不顾及二姐的任何一点难处。

如果……

钟舒泽暗自想，如果是他先于二姐出生，他是断然不会，让二姐被顾洺憬这样的人控制住。

顾洺憬耸耸肩，他的嘴边漾出一抹苦笑，

“我决意放开她，还给她自由……”

顾洺憬的语气里透露出疲惫，他是真的累的，要这样一个小姑娘陪在身边干什么呢？

要他惦记、要他心痛……

他不该有软肋的，从前不该有，以后也不该有。

既然小姑娘成为了他的软肋，那他就狠狠心，把这根软肋彻底拔出，从此两不相干，各自生欢。

“我替二姐谢谢你……”

钟舒泽发自内心的说，

“如果你可以放过她的话”

晚上，钟舒泽提出由他在医院陪伴。

顾洺憬自觉没什么立场留下，于是离开。

他先回到了公寓去，刚一开灯，小肉肉便从黑暗中跳了出来，她脸上的兴奋在看到顾洺憬的一瞬间停滞，然后又仄仄的回到自己的窝里去。

人人都说猫咪是最无情的。

可黎灿养的这只小肥猫，却黏黎灿黏的很。

顾洺憬看出她的失落，蹲下来抚摸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肉肉，你可是在想小灿？”

小猫咪听他提起黎灿的名字，“喵呜”的舔了一下他的手心。

“我也想她……”

顾洺憬瞧见衣架上挂着的她的大衣，

“她可真粗心，出门的时候，连大衣都忘记穿……”

这几天降温，也不知道小姑娘穿着这么单薄出门冷不冷。

顾洺憬颓然的坐在沙发上，这里处处都充满着黎灿的气息，她身上有种清甜的味道，总是让他忍不住去嗅。

她“咯咯”笑起来的时候，声音清丽，像是枝头的流莺一般动听。

她怕冷，去年一入冬，她的手脚就变得有些凉。

黎灿跟他闹别扭，原本两个人是睡在两个被窝里，可是耐不住冷，小姑娘忍不住钻进他被窝里，而且振振有词，

“我就是这么没骨气，难道你忍心看着我冻死啊”

他还记得，前几日在芬兰，黎灿站在山顶大喊：

顾六六，我怎么才能不喜欢你啊。

他那时候在心里想，要黎灿喜欢自己一辈子才好呢。

这一生是这样的长，他不过才跟黎灿走到这里，就留下了这样多的回忆。

后面几十年的光阴，如果没有黎灿在身边，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期待……

下午在电话里听到钟舒泽说黎灿自杀，他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在一瞬间变得冰冷。

他原本是一块冰，因为有了黎灿的温暖，才慢慢的融化成一个人。

黎灿是他人生中的暖阳，他感受到的所有的幸福与惬意，都是她带给他的。

可是这一生这么的长，他却只能跟她走到这里了。

到此为止。

小七问他，哥哥，为什么你要如此执迷不悟。

他哪里是执迷不悟，他是太清楚，自己这将近三十年的欣喜时刻，是因为什么。

顾洺憬闭上眼睛，黎灿，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认真的跟你讲过，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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