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灿是一个不怎么记仇的人。

她大多时候都是过去就忘。

就像是小时候，母亲偶尔酗酒，也会因为她不听话而狠揍她，但过后又会因为后悔打了她而抱着她大哭一通。

而黎灿对于母亲的行为，从来都保持着理解的态度。

可能是因为母亲压力太大。

又可能是因为自己真的不乖。

她喜欢从自己身上检讨错误，也喜欢找理由为犯错的人开脱。

正如面对顾洺憬，不过是一个晚上，她便已经风轻云淡，完全不怎么care之前为什么会和顾洺憬闹别扭，转而会想是不是自己也有错……

顾洺憬的冷言冷语那么多，她接受不过来，就统统抛诸脑后。

她记得的，永远都是旁人的好。

就像是白雪说她的，全世界属她最傻。

这种傻不是圣母婊的那种傻，而是真的抱持着最大的纯真和善意的傻。

只要得到一点点关爱，就铭记于心，就再也记不得那些凉薄和冷情。

顾洺憬虽然并未有明确的表示。

但黎灿却是知道，他应该不再会生气了的。

她跟顾洺憬相处这么久，什么都没学会，唯独学会了揣摩他的心思。

这个人虽然脾气是很差，但也不是毫无缘由的不讲理，更不会油盐不进，黎灿撒个娇，卖个萌，运气好的时候，很快就能遇到他的雨过天晴。

两个人回到住的地方。

顾洺憬将车停在小区楼下，

“黎灿，我有事情，今天就走了”

“哦，好”

黎灿虽然是有些意外，但也没什么太大的表示，

“一路顺风，还有”

黎灿想起来小肉肉造成的“麻烦”，

“记得回去打狂犬疫苗”

“我知道”

顾洺憬看着她，

“我最近可能不会常来了”

“没事的啊”

黎灿笑了一下，她其实心里巴不得他不来，

“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

黎灿解下安全带，

“那我走喽”

她还被动身，头便被顾洺憬禁锢住，然后是他覆盖上来的薄唇，和炙热的吻。

顾洺憬嘴里面有淡淡的烟草气息，有点涩，又有点让人受蛊惑。

黎灿几乎是任由他摆布。

接吻这件事做的多了，她便觉得这和吃饭睡觉没什么两样，好像可以通通归结到习惯性生活方式里，是一个层面的事情。

良久，顾洺憬才放开她，

“记得想我”

黎灿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唇瓣，

“好”

她脸上漾出笑意，淡淡的。

看到小姑娘唇色潋滟，一副湿漉漉的样子，顾洺憬用手在她唇瓣上轻抿一下，

“好了，擦干净了”

黎灿有些害羞的低下头，

“还不是你的口水”

“我走啦”

她跟顾洺憬说，说完就干脆利落的下车，挥挥手，便关上车门。

黎灿其实是有些受不了太缠绵悱恻的分别场景的。

电视剧里，男女主人公分手的时候，通常是依依惜别，难舍难分，几次三番要离开，可几次三番又离不开，到最后，免不了痛哭一场，以表达自己的情意绵绵。

每当看到这种场景，黎灿都会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她曾经发誓，如果自己和喜欢的人分开，一定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哪怕是伤心断肠，也要留到转身之后自己一人。

黎灿回到家，小肉肉敏锐的往她身后看，并没有看到顾洺憬。

小肉肉眼神一亮，轻快的跳进了黎灿怀里。

黎灿发现了她的这一变化，

“小肉肉，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嗯？”

“是不是因为……”

黎灿捧着小肉肉毛茸茸的圆盘大脸，

“顾洺憬不在了”

“喵”

小肉肉强调一样的发出响声。

黎灿自动将这理解为小肉肉的认同，

“我也超开心的哈哈～顾洺憬不在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自由自在的可以上天”

这话其实一点都不夸张。

黎灿一个人住的时候，随心所欲，擦鼻涕的纸都可以随处乱丢。

不想穿衣服的时候，就拉上窗帘，一个人只着内裤在房间里肆意晃荡。

就好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以无限的徜徉。

而顾洺憬在的时候，她既拘谨又提心吊胆。

要考虑自己的行为这个人会不会喜欢，自己说出的话会不会惹怒这个人，黎灿觉得她把这些年的行为处事的全部智商，都用在了和顾洺憬的相处中，可即便如此，还是会招惹到顾洺憬的不满，真是悲哀。

黎灿下午睡了个回笼觉。

小肉肉也自觉的回到了床上，跟黎灿一起睡觉。

大概在下午五点钟的时候，黎灿醒了过来。

她看到手机上闪烁的提示灯。

打开来，看到小泽发给她的微信：

你最近好不好？

是两点三十七分发的，黎灿抓抓脑袋，也不知道小泽会不会认为她是故意不回。

还好，有些忙，你呢？

她刚点完发送，还没放下手机，就收到了小泽的回复：

在睡觉还是在躲我？

在睡觉。

黎灿打。

那就好。

小泽又是即刻回复，然后又是一条，

我们和好吧。

黎灿其实早就不生钟舒泽的气了。

她只当是弟弟太小，没有认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喜欢。

可让她苦恼的是，小泽并不喜欢她跟顾洺憬在一起。

而这却是她一个人没办法改变的。

小泽，我不知道你会怎么看我……一个不要脸的姐姐？可能是吧，有很多事情，我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究竟是我哪一步做错了，才让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来杭市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面我在追着另一个自己跑，我一方面是那个被追的自己，一方面又是那个追着自己的自己……我不明白这个梦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很累，甚至那段时间里，我不敢睡觉，我很怕一睡下去，便会继续周而复始的这样做梦……

你问我，为什么会跟顾洺憬在一起。就好像是我做的梦一样，没有理由，却带给我了许多痛苦，你只看到我好像健健康康的站在这里，可你却没有看到，那个真正的我，早就破破烂烂，满目疮痍。

人总要活着不是吗？活着才会有希望……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哪怕我可能短暂的在做着坏人。

黎灿想了很多，她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小泽，告诉他那些羞于启齿的被迫与软禁，告诉他顾洺憬是如何斜迫的她……

可脑子一热过后，她又再度冷静下来。

跟小泽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小泽的生活也没有尽善尽美，自己身陷淤泥也就罢了，何必也要让小泽拖下水呢？

这样想着，她又删去了许多话，最后变成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感想，点下了发送。

很快，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钟舒泽。

黎灿接起了电话，两个人彼此之间沉默无声。

继续沉默了一会，小泽喊她，

“二姐……”

“小泽……”

“我……”

小泽的声音里透露着犹豫，

“对不起”

“对不起”

黎灿也说，

“是我做的太过分”

“你没有二姐”

小泽想要替她辩解，

“我知道你有苦衷的”

这样体谅着她的小泽，这样温言软语的小泽。

她真的已经太长时间没有再看到过了。

在十五岁以前，她和小泽相依为命。

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面几乎只有彼此。

小泽会告诉黎灿，自己班上的哪个女生喜欢自己，自己又是如何的拒绝她。

而黎灿往往都在旁边叹息，

“小泽你真是不争气啊，这么好的早恋机会都把握不住……”

她从来都不像是他的姐姐，而像是一对平等视角下的朋友。

到底是什么东西变质了呢？

“小泽”

黎灿忍不住开口，

“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喜欢我？”

这种事情，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索性摊开了来说。

一阵长久的沉默，然后钟舒泽在那边笑了一下，

“或许是鬼迷心窍，但二姐，你放心，不会再有了”

“不是这样的小泽”

黎灿很认真，

“不是不会再有，而是……我们是姐弟，你明不明白？”

“二姐，那你能让我怎么样呢？”

钟舒泽的声音里透露着些许无奈，

“感情的事情，是我说停止，就一定可以停止的了吗？”

他索性也整个放开，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跟顾洺憬在一起，心里面有多痛！！二姐，我一直把你当作最亲近的人，你知道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是怎么样的滋味吗？”

“可是小泽，我跟谁在一起，于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黎灿心平气和，

“我从来没有背叛你，这不叫做背叛”

“二姐，我不想在电话里跟你说这么多，或许，我们可以找机会见上一面”

钟舒泽又补上一句，

“如果你也认同的话”

黎灿想，她跟小泽之间，总是要说清楚的。

不管喜不喜欢，不管以后还能不能做姐弟。

总是要说清楚，才能知道是和好如初还是分道扬镳。

这是她爱护了十几年了弟弟，她并不认为，因为弟弟自以为的“喜欢”，她就要从此敬而远之。

在这一刻，黎灿还是抱持着最大的天真，以为弟弟说的“喜欢”，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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