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张临安和颜茜一起收拾厨房，帮童童洗澡哄睡。

童童睡着后，张临安叫住了正准备去洗澡的颜茜，“茜茜，可以晚点去洗澡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颜茜扭头对他笑，“这么严肃，搞的我都紧张了。”

张临安没有笑，他伸手握住了颜茜的手，“很短几句话，很快就说完了。”

餐桌两边，张临安和颜茜面对面坐着。

“临安，到底什么话？”颜茜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肌肉有些绷紧了。

“茜茜，我们离婚吧。”张临安在心底用力深呼吸，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颜茜猛地睁大眼睛，“临安，秦衍找过你对不对？他跟你说什么了？”

张临安惊讶地看着颜茜，“秦衍？为什么你会提到他？”

他真的很佩服自己的演技，他想，他惊讶的表情一定很自然。

因为，颜茜相信了。

她的惊骇平静下来，她伤感地看着张临安，“如果不是秦衍，临安，那是因为什么？出差回来，为什么突然就提离婚了？”

张临安说出那个他已经编好的借口，“茜茜，出差的时候，我遇见前女友了。”

“前女友？就是你高中时交往的那个女朋友？”颜茜的语气，很是感慨。

张临安跟她说过，他曾和那个女孩爱得死去活来，但是女孩家里不同意，两人最后黯然分手。

“是她。”张临安低下头，不让颜茜看见自己眼中的落寞和悲伤，“我们重逢了，她还单身，我发现，我对她的感觉又回来了。”

“可是，她家里人当初就……”颜茜欲言又止。

当初，女孩家里人因为张临安是天阉，死活不同意两人在一起。

难道几年之后，她家里人就会同意？

张临安知道颜茜的潜台词，心里更加痛苦，如果，如果他不是生来残疾，他一定不会放手的！他一定会和秦衍竞争到底！

可是生活没有假设，命运从来不公。

“她家里什么态度，我们不会再去在乎。我们现在都是成熟的男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付出什么。”张临安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茜茜，祝福我们好吗？”

他问她要祝福。他多么希望她愤怒，她大哭，他甚至希望她跳起来给他一巴掌，骂他花心滥情。

可是没有，都没有。

颜茜只是含着眼泪看着他，她只是微笑，只是那么好看地弯一弯唇角，“那么，好吧，临安，祝福你。”

她一定如释重负吧？

张临安痛苦的猜测着，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猜测。

他的茜茜，从来不是那种自私肤浅的女人。

她那么善良，那么懂得体贴别人。

既然她做不到，那么他来帮她做出选择好了。

“茜茜，我……”张临安只觉得嗓子哽咽得厉害，“我和她约好了，今晚去她家。”

颜茜用力憋着眼泪，“嗯，去吧。我明白的。”

张临安走了，房子重新归于平静。静得让颜茜心中发苦。

张临安走了，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那个人，爱上了别人，爱上了他十几岁时爱过的姑娘。

这是天意吗？

颜茜用力擦眼泪。这样也好，不是吗？张临安得到他的幸福了，她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她对他，并不是男女之情，她没有办法像妻子爱丈夫那样爱他。

对张临安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残酷，一种极大的不公平？

这样也好。真的。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割裂般的疼痛？为什么，她的眼泪总也止不住？总是不听话地往下落？

独自哭了很久，颜茜的情绪终于稍稍平静下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童童的房间。

小人儿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粉嫩饱满的小脸蛋上，隐隐还有笑意。

这是梦见什么好玩的吗？颜茜低头看着儿子的脸，心里的难过奇异地被抚平了，她的眉眼变得柔和而母性。

“咯咯……秦叔叔，举高高……”童童突然手舞足蹈，说起了梦话。

这是梦见秦衍了？

颜茜心中又痛又软。和秦衍才认识几天啊，童童就这么粘他。

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太可怕了。

颜茜帮童童盖好被子，轻轻拉开了床头小柜子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秦衍的袖扣。

切割漂亮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泽，颜茜轻轻抚摸着那颗袖扣，心彻底乱了。

张临安开着车子，拉着自己孤单的行李箱，在城市的夜色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他不知道。

仿佛身体最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切割，他落泪却又微笑。

先离开的人是他。他的尊严还在，他卑微而无望的爱情，还在。

张临安拿起手机，给秦衍打了个电话。

秦衍还没有睡，还在书房工作，看到电话是张临安打来的，他急忙接了起来。

“怎么样，你跟茜茜说了吗？”秦衍急迫地问张临安。

声音里，都是掩饰不住，也不想掩饰的渴望。

“好好对她。”张临安答非所问，“秦衍，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你发誓！”

他的声音嘶哑而粗糙，像黑夜里独行的狼。

这一瞬间，秦衍对他产生了真切的同情和怜惜。

惺惺相惜，他终于明白了这个词真正的意思。

“我发誓，我会好好对茜茜。”秦衍庄重地发誓，“临安，相信我。我会对茜茜好，会对童童好的。”

“茜茜怕黑，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在墙角留一盏灯。她对芒果过敏，她的皮肤很敏感，不能晒太久的太阳……”

张临安把所有能想到的，一一跟秦衍交代。

秦衍听得很认真，虽然，有很多事，是他早就知道的。

他了解颜茜，并不比张临安少。

也许，很久很久之前，二十岁那年的时候，看到颜茜扎着马尾巴，穿着白裙子，微笑着站在花园的树下时，他就已经爱上了她。

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临安，我会好好照顾茜茜的。不会让你失望。”

“记住你的话，秦衍，永远不要忘记。”

“临安，谢谢你。”秦衍情真意切地跟他道谢。

张临安是个好男人，比他伟大，比他仁慈，也比他善良。

张临安挂了电话，秦衍只听见手机里嘟嘟嘟的忙音。

秦衍拿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

他觉得，他从来没有离颜茜这么近过。他爱她，爱她和他的孩子，现在，他也喜欢上她的朋友了。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