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里的滨城机场。

等同机的人都走得差不多时，杨柳岸才起身慢行至机舱门，四周已经幕色笼罩。

拖着行李箱走向机场大厅，她长长的吁了口气，抬眼正巧看见航班信息大屏上的时间，11点整。

出了大厅，不时有过往车辆的司机刹车探头出车窗外问：“小姐，是回市里吧，要叫车的吧！”

“小姐，顺路载你一程吧！车费可以算你便宜点的。”热情的人真多！

杨柳岸只礼貌的摇摇头，站在行李箱旁默默的等，觉得腿脚有些酸了，就换个姿势继续等。

终于觉得疲惫涌上来有些不堪忍受了，才掏出手机来，翻开了通话记录，点了下午才通过电话的林星辰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已关机。”耳边传来的是客服小姐一成不变的甜美回应。

这算哪门子的接机？

“嘶！”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入耳，一辆红色保时捷跑车停在她的面前，带起一阵凉飕飕的风。

“上车。”驾驶位上的人放下了玻璃，口吻近乎命令，真叫人反感。

可这磁性的声音却让她低了头俯身下来细看。

沈西风？骤然，杨柳岸只觉头脑轰得一声崩盘了，再不能思维。

沉默迟疑了片刻，直到车里人再次出声催促，她才像个木偶般应声将行礼放在后排，接着坐上了副驾驶位。

“美国的交通法不规定上车要系安全带的吗？”话未落音他就侧头挨近，将座边的安全带拉出来，作势要给她系上。

还是这样淡淡的语气，嗅到了记忆里熟悉的古龙香水味道，叫人晕眩。

“我自己来。”近距离的姿势实在过于暧昧，杨柳岸有些不适应，慌乱系上了安全带。

“舍得回来了？”沈西风自然的将手收了回来，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只是语气有点泛酸也有点自嘲。

“嗯。”杨柳岸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一个字，顺利扣好安全带后，就将头扭了过去，不再言语。

“看来，美国的水土还真是养人。”沈西风盯着她许久，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轰了油门绝尘而去。

没有好友久别重逢的寒暄与喜悦。

沈西风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拿着香烟搭在车窗上。

杨柳岸则紧盯着窗外不断飞驰退后的街景，从冷清到繁华。

终是觉得车内气氛太过诡异，杨柳岸没话找话的弱弱问了句：“你，这些年还好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如此帅气！整套的阿玛尼手工西装穿在他身上十分得体，即便是坐着，也掩不住精致的裁剪与傲娇的气质，岁月的变迁使他看起来更沉稳了。

五官分明眼角凌厉，浓眉似是被墨汁侵染过，只是此刻有些微拧。

开车的人似乎十分专注，没有一丝回应。

许久。

“你想我怎么回答？”沈西风扔了烟头，双手搭上了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出声。

十二年了！

整整十二年了，这十二年，自己过的好吗？沈西风自己也说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不过是每日里数着昼夜交替时候想念她的心依旧。

"星辰说过，如今你身价斐然，是滨城的翘楚。”

意外的，沈西风扭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问：“在国外的这些年，是不是比从前过得开心？”

杨柳岸想了许久，也未找到合适的话接下去，只静静看着两侧街道趋近熟悉。

.......

在美国听到父亲的电话留言说爷爷过世了后，杨柳岸当即放肆的哭了一场，从小，自己就在爷爷身边长大，不管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捅了多少的篓子，爷爷总是护着，从不责怪，算起来，爷爷是这个世上自己最亲的人了。

多么遗憾当年负气出走没能承欢膝下，连最后一面都无能为力，如果当初勇敢一点留下来，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在乎流言蜚语……今天的结果会不会不同？

杨柳岸只觉悲愤无处诉，满腔遗憾留心中，两行清泪顺势流下。

“喏。”那个人递过来一张纸，又出声说：“节哀。”

他果然也是知道爷爷的死讯了，难怪林星辰没有如约而来，难怪他的车刚巧经过机场。

不过一场人为的偶遇。

“把我放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左侧就好。”杨柳岸醒了醒鼻涕，一本正经的指路。

过了红灯，打了转向灯沈西风就徐徐靠边。

杨柳岸下了车，又开了后车门拿了行礼，正欲蹲下身来道谢。跑车却突然启动，只留下一抹红影和想要做个有礼貌的孩子却落空的她。

苦笑一声后，杨柳岸就拖着箱子走在进巷子，熟悉中又觉得有些陌生。

提了箱子踏上老旧的楼台，木板制的楼梯咚咚作响。

在转角的花盆下拿了钥匙开了门，杨柳岸又凭记忆摸着把灯打开。

映入眼帘的场景与从前无二。

杨柳岸只觉得这房间里到处都是爷爷的气息。

沙发上有爷爷看报的样子；厨房里有爷爷掂锅的样子；阳台上有爷爷浇花施肥的样子。

眼泪再也忍不住，倾泻而出。似是要将这些年的难过与隐忍一次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杨柳岸觉得有些累了，就趴在爷爷床上迷迷糊糊得睡着了。

再醒过来已是清晨，她整理好了行李，收拾好心情就打算出门了。

今天还要去火葬场把爷爷接回家，不管自己想与不想，那个所谓的“家”还是要回去一趟的。

下了楼就看见林星辰靠在车边等待，口里还嚼着口香糖。

想到昨夜被放鸽子在寒风中呆站，杨柳岸就怒气冲冲走到车边，双手用劲拍了拍车头。

“哎哟哟，我的大小姐，你可算是下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就要变成风中的望妻石了。”林星辰走到她身旁，一脸的狗腿样打开了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杨柳岸也不再置气，顺势就坐了进去，等他起步后迅速打量了车内后，开始打趣：“话说你也算是地产界精英了，混了这么多年，才混得这个？”说完指了指方向盘上的车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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