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多么狠下心肠地发誓要报仇，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狠话，在这一刻忽然就觉得那些话语简直苍白如纸。

如果要让我从报仇和霍岩之间二选一，我一定会选霍岩。

就跟他选我，是一样的。

这世界上的人就是如此，有很多的聪明人很功利，他们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但很少有像我和霍岩这么愚蠢的蠢人，我们只要对方过得好，压根没有那个耐心去管别人过得怎么样，太过于看重对方，甚至连自己的过得怎么样也变得没那么重要。

“霍岩……你这个傻子。”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现在回去是不是太晚了？你和李妍菲已经要结婚了，请柬都发了，饭店也订了。现在我忽然回去，你一定会很丢脸——”

“没事，对于商人来说，这种个人私生活的脸面不重要，重要的是赚到钱。只有凭借过硬的产品、过硬的技术，才是给自己争脸面。”他叹了口气说，“更何况，我本来就不情愿娶她，是她发了一张你的照片给我。照片上，你抡着锄头在某个地方开荒，我知道你一定是被她藏起来了，这才答应跟她结婚的。”

“其实不管你是做律师，还是做农妇，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就感觉原本浮躁的内心一下子安定了。那种感觉很神奇，就是只要知道你在地球上的某一个角落，是安全的，我的心就安了。然后我就答应她了，只要你好好活着，她提什么要求都是值得的。”

他的语气全然不似刚来南城那天的冷酷，语气缓缓的，显得有种别样的温存。

我耳朵靠在手机上，听他说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

从他怎么去海边找我，到怎么想办法给我报仇，再到怎么威胁李欣荣，一道一道的，听得我心惊肉跳……

我连忙告诉他，“下次，你可一定不能这么冲动了！毕竟，李妍菲她手里有你偷税漏税的证据！她只是因为喜欢你，才舍不得把那些交给检察院。”

他倒吸了一口气，半开玩笑地口吻说，“呵，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会劝我自首……”

我没吭声，我是有这个打算，但很快被我否定了。我是希望他去自首，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李妍菲骗到了海边。

“那不算是偷税漏税，只是2014年之前的法律没有规定，15年8月之后新法落地，才说视同偷税漏税的，之前有相关业务的企业只要把15年后相应的税金交掉就没问题了。她奈何不了我的。”

霍岩的语气显得很轻松。法律不述及既往。我想起是有这层意思，这才放下心来，“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现在。”他说的坚决。

“啊？”

“我就在楼下。”霍岩似乎已经料到我会这么惊讶，声音里带着笑，“江姿这丫头号称单身贵族，从不喜欢男人去她的公寓，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跟她告别。”

我挂了电话，刚准备转身，就看到江姿冷着脸从厨房出来了。

“我……”

桌上已经放好了清爽的两菜一汤。

她捧着一只白瓷的饭碗放在桌子上，又拿起自己的那双银筷子擦了擦，不耐烦地说，“别这么婆婆妈妈的，我吃饭了。今天没盛你的碗，要走请自便。”

我愣了一下，可能她不喜欢告别吧，所以对我这么冷冰冰的。

我也不喜欢告别，因为我有太多感谢的话，想跟她说，但她明显不领情。

我临走之前，朝她深深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

这一声“谢谢”里面包含了太多太多的含义，她的机智又果断救了我，还给了我重新站起来的希望，让我有勇气再一次走到霍岩身边。

我刚打开门，就看到霍岩站在楼梯口。

他跟远远地江姿打了个招呼，江姿毫不客气地把门关上了。

我的行李并不多，拎着一只纸质的购物袋，里面盛着我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霍岩像接小学生放学一样，一只手接过我手上的袋子，一只手牵住我的手，“慢慢走，跟我来。”

可能是太久没见了，他对我都变得小心翼翼地，就连坐车的时候，都用力地握着我的手。

崔成林开车出了南城市区，直接上高速，一路向北。

过了好一会，霍岩有些郁闷地问我，“你怎么都没有话想跟我说？”

说什么呢？说我这一个月来的遭遇？如果说出来的话，只会增加他的担心。

我温柔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轻声说，“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回来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崔成林倒是哈哈一笑，“苏律师，你说得这么轻飘飘的一语带过，你不知道我们刚来南城的那天跟那几个混子整了一宿，都没套出一点有用的话来，霍总气得恨不得杀了那些人。”

“后来我们一想，这事儿不对劲，这么软磨硬泡的，又不能动用死刑，只能放了他们。”崔成林说，“其实这思路是对的，只有放了他们，我们才能找到线索。然后我们就跟着他们，到了东灶港，在个小瓦房的院子西边，我们发现了你照片上锄的那块地。那背影上有一棵癞子树，我们一下子就知道他们是绑你走的人。”

“但这也不成啊，我们没证据，所以就又回到了南城。”崔成林摇了摇头，“苏洁，你说这个法律怎么这么麻烦呢？把那些坏人直接抓了揍两顿不就完了吗？害我们这么折腾了一大圈，半点成绩都没有。”

“匆忙动手，只会让他们增加警惕心。”我耐心的说，“法律规定的没错，凡事都要按照程序、按照法理来做。我们的目的不是解决东灶港口那些混子，他们现在已经不是问题了，我们真正的问题是李妍菲，我们不动那小罗罗，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只有找到足够铁的证据，将他们顺藤摸瓜、一网打尽，我们才能得到真正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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