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人，开口从没有一句真话。

李妍菲就是这种人。

李欣荣喜欢笑，而李妍菲喜欢撒谎，难怪能够成为一家人。因为没有人会一直喜欢笑，笑容，也是谎言的一种，只不过这种谎言被形象化抹去，显得很和谐。

我被关在房间里，到点了就有人送吃得来，我问他们话他们都不理会我，他们交流是用某个地方的家乡话来的，就算我站在旁边，一句都听不懂。

过了几天，才发现他们说的话很像是上海跟长江中下游地带的方言，我记得之前有一个客户他说的方言跟他们相似，说“不”，就是“fe~”。

我每天除了休息就算看电视，等到十几天之后，船才靠了岸。

轮船靠岸的时候,总是要把船头顶着流水,慢慢地向码头斜渡,然后再平稳地抵达目的地。我从船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很多的渔船。

那些渔船停靠在岸边，此时是禁渔期，这些白色的渔船上印着黑色的编号，显得特别的安静颓败。

上了岸，那几个人看了我一眼，把我带到了岸边的一个小的砖瓦房子里。为首的那个人点了根烟，用力地抽了一口说，“你以后就住在这儿，等你要生养了，我会带你去医院办手续。”

我环顾四周，红色的砖瓦房外面是一片荒芜的草地，被院墙包围了，显得很空旷，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几只破损的楼板堆放在角落里，显得毫无生气。

“这是哪里？”我问，“我需要办理一张电话卡。”

“不，你不需要。”那人又吸了一口烟，看了一眼我的肚子，然后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他自己剃的板寸显得整个人看上去特别社会，“小姑娘，你的身份证已经被销户了，你现在是黑户，办不到电话卡的。再说我们几个就住在旁边的这个筒子楼里面，你有啥事喊我们一声就行了，没必要办电话卡。”

原来，他们都会说普通话。

只是因为嫌我烦，所以故意装作听不懂。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们说，“那我总该去买两件换洗的衣服吧，这衣服太小了，穿不下了。”

他们这才瞅了瞅我的肚子，的确，我的肚皮已经挺鼓鼓的了，原来的那件睡衣已经紧绷的贴在肚皮上，显得特别的臃肿。

在船上的这些天，我都是反锁着门，然后把衣服洗干净了用吹风机吹干再穿的，由于长期晒不到太阳，这衣服都有种洗衣服的味道，怎么都散不去。

“这个不用买。我老婆去年刚生了娃娃，你等一会，我回家把她的拿给你。”说罢，其中一个人就回到了左面的那个筒子楼，没多久就有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抱着几件衣服出来了。

“啊呀，几个月啦？我看你这肚子尖尖的，肯定是个男孩。”她开心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她男人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

“六个月了。”我接过衣服，腼腆地告诉她。

“噢，那快生了啊。”她走到我身边热情的说，“既然你是强子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放心，就在这里住下来，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我肯定给你准备。”

她带着我推开了那间砖瓦房的门，这间房子里有一张八仙桌，一条长凳，隔壁内间内有一张床。刚开始还觉得破败，但她说知道有朋友要来，已经把家里的床褥都洗过晒过了，我这才放下了心。

我跟强子对视了一眼，他在警告我不要在他老婆面前说别的东西。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不动声色地跟着强嫂干活，她在地里锄草，我就去帮忙。她连忙挥着手说不用。

“嫂子，你就让我多干点活儿吧，一直在这里白吃白住，也是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我多运动才好生养。”我握着锄头帮她锄地。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有些欣慰地说，“那谢谢你了大妹子。我们这里虽然盛产海鲜，但蔬菜却很贵，所以我想着把这块地开荒，看能不能种一些大蒜啊、韭菜什么的，自己种的好吃又放心。”

我看着她问，“怎么不种水稻呢？我感觉我老家这个时候快要秋收了。”

“这跟我们这里的土质有关系，我们这里水稻长不起来的。”她解释说，“如果往北边一点，到了泰州盐城那里，那是两个农业大市，可以种植水稻。”

盐城？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江苏的一个地名！

我努力的想了想盐城南边的位置，猜测地问，“我们这里是什么港口？小洋口吗？”

她摇了摇头，告诉我，“不是，小洋口也在北边一点，我们这里是东灶港，是在吕四港和洋口港的交界处。”

我一边锄地，一边叹了口气说，“北城也有北城渔港……”

“大妹子啊……”她搓了搓手上的泥，欲言又止地说，“你就别想着逃出去了，强子说你户口被销掉了，你这个人就不可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你想啊，现在没有身份证，就不能办理银行卡，更不能办理手机号，不能买车票。我原来觉得身份证没什么用，可经强子一说才发现一个人一旦没了身份，哪里都去不了。”

我幽幽的说，“我可以去派出所补办证明。”

我乞求地看着她，“强嫂，你就让我出去办个身份证吧，没有身份证，我这孩子就是黑户啊！”

强嫂为难地看着我，“大妹子，我不是不愿意帮你，而是你没懂我的意思。你的身份证已经注销了，想再办理难于登天啊！你除非你能证明你是你自己，不然就别去了！你要是一去，肯定要给我们家惹上麻烦！”

“强嫂子……”我放下锄头，期盼地看着她，“嫂子，我从小跟我外婆相依为命，这个世界上，我只有我外婆一个亲人了。其实，我想办理电话卡也是想跟她联系一下。不然你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我跟我外婆报个平安，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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