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以前关知汉上课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不是法律关系，而是人情关系。√因为我们数千年的社交文化，让我们处在一个庞大的人际关系网中，没有人能与世隔绝，没有人能阻断与别人之间的羁绊。

而当一个律师身处其中的时候，也会对周围的一切失去判断力。

这就是当局者迷。

霍岩说完那些话之后，就去阳台抽烟。远远望去，他背影站得笔挺的，一身西装衬得他格外好看。最后一丝太阳的余晖照映着大半天空，他就站在那黑暗中心，周身像是镀了一层落寞，格外令人心颤。

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今天的霍岩呢？

他不幼稚，只是他心里藏着特别的伤，不想表现出来而已。

我从书房里默默地退了出去，深吸了一口气才踏出了房间，高跟凉鞋触碰到冰凉地砖的“哒哒”声在偌大的别墅内显得空旷，我觉得自己走出去的时候，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入睡之前，他处理完了公事回到卧室。

在他亲完我的额头的一刹那，我张开眼睛看着他，迎着他清冷的面容。

“霍岩，我们分开吧。”

天知道我是思前想后了多少遍才开口跟他说出这句话，可他竟然付之一笑，他双手捧着我的脸，然后冷笑着说，“为什么忽然要分开？难道你也听说了什么，你以为我霍岩熬不过去吗？你都认识我这么久了，到现在还是一遇到点挫折就想放弃？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你现在喊停，已经迟了！”

我来不及思考什么“熬不过去”，只发现霍岩脸上的笑容有些凄凉，又有些阴森，旋即，他扑过来开始扯我的衣服，我不愿意这么不明不白地就范，就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衣服。

结果他冷冽地笑了笑，捏着我的下巴问我，“苏洁，你就硬要这么糟蹋我的心意？在这种时候跟我说分开？今天医生已经说了，孩子很健康，难道你不想要她吗？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狠的心？”

我……

我张了张嘴巴，鼓起勇气看着他说，“霍岩，我已经想清楚了。”

“就算你护着江改兰，我也要跟她死磕到底！不止是江改兰，还有蔡康！这些欺负过我的人，我要他们都付出代价。”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清醒，这是一种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清醒，因为我心里只想着报仇。

“我不想靠你的势力，也不想因为你商业上的原因来让我达成目的。我是一个律师，我做事有我自己的原则……”

“什么原则？”霍岩迅速的将我下巴往上抬，双眼中燃气猩红，“你不想靠我，你还想靠谁？你想离开我，找的这个借口，是不是太拙劣了？”

他语气里的警告和威胁，不言而喻。

“因为我恨！”我沉着脸说。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他恶狠狠地看着我，目光就像是要把我撕碎。

我猛地推开他的双手，瞪着他咆哮着说，“我说我恨！我恨我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恨那些伤害我的人还在逍遥法外！”

霍岩没听明白，漆黑的瞳孔缩了缩，又抱住我的脸蛋说，“你恨谁？”

我用力地推开他，哭着吼道，“我说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不能保护好我的孩子，恨我自己连好人坏人都分不出！孩子都没了，人也死了，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就好像我天生就是弱势，没有人给我伸张正义的机会。那些人对付我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不知道我现在多讨厌自己这么无能，霍岩，我想要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过完一生会有多可怕？直到今天知道真相，我才发现我骨子里的那股不安分，我不能看着那些人逍遥法外还去祸害别的更多的人，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在我眼前嚣张，我只是一个爱憎分明的普通人！”

“如果你不希望我去找江改兰的麻烦，那我可以离你远一点，你眼不见为净，心不见不烦，我可以任意做我自己的事情。哪怕是赌上一辈子，我都不后悔。我知道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在你的光环之下的，以前的我真的什么都不怕的，可我现在忽然怕了。”我看着他泪流满面，“我怕我会给你带来不好的事情，怕你会被报复，我们两个人在北城就这样在一起了，如果有人想以此大做文章来伤害我们的话，是轻而易举的。”

他愣住了，不知所以地看着我，清俊的脸上有种悲伤的表情。然后他用力地抱着我，然后我嚎啕大哭。

那天过后，霍岩就真的不让我出别墅了。两个保镖像是门神一样拦在大门口，凶神恶煞的；就连产检，也是纪书白过来帮我做。

而他的公司貌似有很多事情，已经连续一个礼拜没有回来了。

每天我都在别墅里呆着，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看案子。阿姨没事的时候，也来书房跟我唠嗑，主要是想问我那个借贷合同的案子的事情，也旁敲侧击地问我和霍岩的事情，欲言又止，“姑娘，先生他对你挺好的，其实我觉得人啊，就是要知足。”

我故意抬起眼睛，诧异地看着她。

阿姨叹了口气，“以前霍先生和太太之间关系也很好，但是太太不知足。平时先生在外的时间很长，工地大多在外省，但就算再忙，最晚也会一个月回来看她一次。”

“可是这女人啊，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哪里忍受得了这么久的分居？姑娘，我劝你别跟先生分开。这个世界上，能找个真心实意对你的人，可太难了！”阿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很远的地方，“就像秦社林，我以为他还是我年轻时候遇到的小伙子，谁料知人知面不知心，骗了我的钱财还不说，还骗了我的人……”

原来是这样。

我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相见不如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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