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陈家南说了几句之后，我就拎着包离开了市医院。回到空荡荡的寝室，想起秦丽娜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感觉霍岩对我做的每一件事就像是电影在我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每想一次，都感觉有针在我心头扎。千疮百孔，疼得我想喊出来。

我为什么一直不答应霍岩？

就算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也表现得非常冷淡。

那是因为我和他一样，都属于那种特别骄傲的人。

如果让我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生那样，满脑子都是粉红色的爱心泡泡，看到一个帅气有型的男人就恨不得扑上去……那估计不是我。我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以至于对于爱情和婚姻，有一个冷静而明确的考量。

如果他不愿意爱我，那我宁缺毋滥。我不想放纵于身体，也不想玷污我记忆里最珍贵的那一段感情。

莲蓬头喷出的热水将我脸上的眼泪冲个干净，我傻傻地站在水流下面，让它冲走我所有的烦闷。就像那一夜的滂沱大雨，冲走了我的童贞，淋湿了我的心。

谁都不能明白那一刻的我有多绝望。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跟霍岩走进浪漫的黄色的向日葵海洋，在充满仪式感的婚姻殿堂，我们一起对彼此的身体进行奇妙探索，这是我们约定好了给双方的礼物。

而不是像那样，狂风暴雨中，他怀疑我，不信任我，用身体粗暴地惩罚我，用语言侮辱我。

可后来，我还是选择了原谅他。

因为那一天，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戏剧性的一幕在我脑海中永远抹不去。

我拿到了一等奖学金，程兰兰说跟我一起去吃哈格达斯庆祝一下。我们两个傻傻地选了最大的套餐，因为这样很划算。吃着吃着，程兰兰忽然捂着嘴巴冲进了卫生间呕吐，而我看着她吐，感觉自己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也忍不住吐了。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吐了好一会，程兰兰漱了嘴巴，惊讶地问我，“你怎么了？”

我皱着眉，下结论，“一定是今天的冰淇淋过期了。”

然后我就满脸严肃地去跟经理讲这个事情。

经理人很好，直接给我们免单了。

回到宿舍，程兰兰才坐到我的床边，小心翼翼地问，“苏洁，你不是怀孕了吧？”

我愣住了，压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仔细想了一下，我的例假确实有些延误，但我的例假向来不太准确。

当时宿舍里没别人，她扑棱棱地从柜子里拿出一支验孕棒，递给我说，“快点去测测。”

测试结果出来了，两条杠。

我不太确定，拿过去给程兰兰看。

程兰兰看着那只验孕棒，朝我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你竟然会做这种事情，我还以为你和霍岩之间很纯洁！”

虽然当时我们都已经成年了，但大学里还没有开放到那个地步。如果一个女生在寝室里有一个晚上不回来，或者是跟男朋友开房间了，就会感觉这个女生很不自爱，更何况现在我直接怀孕了！

我震惊地看着那根验孕棒，整个人都呆掉了。

女生的身体构造和男生不一样，女生有那一层膜，还有与生俱来的做母亲的使命。但在那个无法承担的年纪，忽然知道自己的子宫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那种感觉太心慌了！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程兰兰拉住我的手，认真的说，“我听说霍岩已经申请出国了，你把它打掉吧。”

我傻傻地靠在床栏上，冰凉的铁制的栏杆贴着我的后背。我不知道它是男是女，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但我第一反应就是不想把它打掉。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能将这个孩子养大，我不能失去自己的学业，也不想失去它。愣了好一会，我才惊觉脸上已是湿漉漉的一片泪痕。

我才念大二，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都怪我太大意了！

之前月经经常不准，所以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第一次，一次就怀上了。

可我该怎么办？

那个雨夜，我跟霍岩大吵了一架，就提分手了。

霍岩是一个骄傲的人，他生了我的气，立即申请了出国留学，下个月就会走。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感觉心跳都不是自己的了。那一刻，我脑海里唯一浮现的人，就是他。有故作高冷，对我不屑一顾的他；有背后偷笑，揉乱我的头发的他；有为了我怒发冲冠，揍了关老师一顿的他；还有那个因为愤怒，在雨夜里将我撕碎的他。

或许并不是我在想他，而是我肚子里的那一脉血，在想他。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会以为我怀了关老师的孩子，然后对我嗤之以鼻吗？想到那样的画面我就觉得无法呼吸，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等我哭累了，睡了一觉，摸摸小腹，不该在的东西还在，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要面对。

程兰兰第二天还神神叨叨地跟我说，女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然受伤的都是自己。

可她也只是说起来潇洒，自己却把自己坑了个遍。

没过几天，她就想不开，拉着我去跳楼了。

导火索是因为她接受不了关老师在她面前夸我。她说，“我那么爱他，从十六岁那年就一直爱着他，为什么他眼里还会有别的女人？”

“他不会给我名分，因为他是我的姑父啊。在别人眼里，我们是‘乱伦’。可谁都不知道我对这段关系的定义，是‘爱’。没有人知道我有多爱他，我的爱是不求回报的，是最无私的。”

你瞧，人就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每个人都会犯错，所以我选择原谅霍岩，但不会原谅我自己。

以至于那一天程兰兰突然跳楼，我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就是凶手。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们本应该可以说很多的知心话，我可以劝劝她。而不是像那样壮烈的，非黑即白，非生即死。

于是我一纸状书，控告关老师以爱的名义跟女学生保持长期的不正当关系。而关老师立即反咬一口，说我未婚先孕，道德败坏，要求学校将我开除学籍。

人生的路，有时候你走错了一步，你就错了；但如果你坚持走下去的话，或许有一天，错也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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