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我回公司了。”我发了个短信给了霍岩，就匆匆离开了。

欣荣地产的法务部其实不止我一个人，有三个人。除了双双是今年招聘的应届硕士，其余两个都是四五十岁的大妈了，她们是李欣荣以前老婆的姨姊妹，工作二十几年了，除了擅长八卦之外，基本上不起什么大作用。平时挂在嘴上的就是：

“还有八年，我就要退休了，我儿子在上海买了套房子，等我去养老带孙子。”

“快快快，看我侄女朋友圈，去埃及旅游了！这是金字塔，旁边都是沙子啊，好端端一个姑娘去晒得这么黑何苦哟！”

我一听到这种话，就忍不住在心里给她们一个大白眼。

但白眼归白眼，我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谁让她们是老板的亲戚呢。

还没到公司，王明就打电话过来了，“你早上怎么回事？没去出庭吗？那群清水园的业主又来了！都说咱们输了官司，等着赔钱。”

陆曼这家伙，速度真快！

我恨的牙痒痒，可还是不得不先稳住王明，“你先等着，我马上到公司。”

“苏洁，你不是吧？”王明几乎崩溃了，“我认识你这么些年，你从来没有掉过这种链子！上班迟到一会也就算了，你怎么能不去开庭呢？你跟哥说实话，是不是哪里对公司不满意，要是嫌工资低你说一声，我去跟李总提。但别开这种玩笑好吗？”

“我是那种人吗？”忍住心里的小火山，防止它爆发，“我已经到门口了。你淡定一点，好吗？”

“你让我怎么淡定？这群人疯了，在我办公室躺下了！”王明欲哭无泪，“苏大律师，我求你快来……”

我到公司门口的时候，终于明白王明为什么抓狂了。

陈列柜上全是拆开的泡面盒子，塑料刀叉和纸巾扔得到处是。

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销售的几个小姑娘气得鼻子冒烟。这次来的全是那些业主的爸妈，六七十岁的老人了，他们带着被子、枕头，甚至有的还拿来了洗脚桶……俨然打算在我们售楼部大厅里住一辈子的架势！

“李总那边，你汇报情况了吗？”我拉住王明问。

“李总？”王明苦着脸，垂头丧气地说，“他刚出去度假，早上的飞机，估计还没落地吧，电话打不通。”

“那好。”我果断地看着王明，把我的提议告诉他，“现在就是提现你的公关能力的时候了。你把这些人劝回家，就说李总出国度假了，他们等也是白等。就算是因为我们输了官司，什么时候赔钱，赔多少钱，都等李总回来定夺。”

“赔钱？”王明皱着的脸有一瞬间的惊愕，捂住了自己嘴巴，“我们这算不算假传圣旨？”

我沉下了心来，知道这一切都是陆曼在背后搞鬼，但又对她没辙，心里对她的不择手段更是恨得牙痒痒，“能暂时解决问题就行。如今之计，我只能等判决出来上诉了，他们不可能那么容易拿到钱。”

王明见我气呼呼的样子，拉住我的手，认真地问，“你实话跟我说，早上是什么事没出庭？给我一个理由，我不怪你。”

我愣了半天，没有说话。

虽然我很想告诉他我经历的这操蛋的一切，但是这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最终耸了耸肩，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四个字，“不可抗力。”

一时间，上午欣荣·清水园农民工跳楼讨薪的新闻变成了各大网站的头条，市政府领导打电话过来质询了好几次，我和王明带着安监局和公安局的领导去了好几此现场，做了好几分笔录。

打电话问过医院那边，医生说陈家南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只是从高空撞击下来，昏迷不醒。

问题是急诊病房门口，堆满了记者。一旦他醒过来，我们欣荣地产就要完蛋了。

我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霍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我的信息，只有一个字“嗯”。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字，却让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可能，对一个人的依赖也是有惯性的吧。

时隔多年，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感觉，被他轻易唤醒。

纵容我百般拒绝，万般控制，但还是止不住那颗滚烫的活蹦乱跳的心——

它还是要爱啊。

酒逢知己，棋逢对手，勾心斗角，你来我往。

要炽热的吻，要飞扬的眉，要缠绵的拥抱，要拼命的厮守。

总归是要分开死的，生命只有一次，天长地久朝生暮死，谁怕谁啊！

我闭上了眼睛，幽幽地喊了两个字：霍岩。

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他就是我的信仰，从未改变。

那天他母亲这宾馆找到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特别严肃，语气不善地说，“苏洁，我看你是北华大学的学生，素质应该可以，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霍岩他要出国留学了，你这样只会影响他的前途。他不会再见你，你赶紧收东西走人吧。”

“再说了，你和学校的教授不清不楚的，谁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种？现在还口口声声说怀了霍岩的孩子，你骗谁呢？我们霍家，是不可能承认你这样臭名昭著的儿媳妇的。”

我勇敢地对上她的眼睛，“阿姨，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我怀了霍岩的孩子，也自始至终没有想过要成为您的儿媳妇。”

“别解释了。”她冷哼了一声，“我知道你们这些女孩子，年纪轻轻的就喜欢找家世好一点的，以后可以过一辈子好日子。霍岩他人长的帅，聪明又上进；我知道，他是很招女生喜欢的。”

我看着她身后带着的几个黑社会模样的人，笑了，“所以呢，阿姨，您今天找我，应该不止是想说这些。”

记忆啊，一触碰，就是生疼。

这就是我这辈子再也不敢回首的那一刻，我贱卖了我的感情，年轻的一无所有的心，敏感而脆弱，不堪一击。

我的衣柜里，一直存着十万块钱，总有一天，我会把它归还给属于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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