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不要。”陌含扭了半天身子，终于推开了他。平生满足地抿了下唇，帮她换好衣服，笑着提起皱巴巴的礼服：“现在，不买也不行了。”

陌含白了平生一眼，躲在他背后，害羞地走出试衣间，宽大的VIP室里，此刻，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再走出去，才看到Aldo和助理、营业员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别有深意的笑，看得陌含恨不能钻到地里去。

“放心，今晚我特意让Aldo清了场。本来是想让你静心挑选的，现在这样……也不错。”平生在她耳边笑道。

真是个无赖！陌含气恼地瞪过去，他果然又使出那套装聋作哑神功，镇定自若地和Aldo谈论起冬装发布的事。

不过，也不是全无破绽，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平生的耳根始终是红的。

……

半个月后，陌含挽着平生的手，走进了滨江锦安城。看到那片硕大的广场和林立的辉煌建筑，她才知道平生在这里花了多少心血。

从泰昌拍下地块到设计、建设、宣传、销售，她只是耳闻，却没有真正了解过。如今这座摘得金奖的商住城真实地矗立在眼前，她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

继而生出骄傲——这就是她爱的男人一砖一瓦建立起的商业帝国，无畏风雨、坚不可摧。

她攥紧了平生的手，平生微微一笑：“从这边走，这边的台阶特别测试过，穿长礼服也不会绊倒。”

媒体们已经等待许久，一看到两人过来，闪光灯亮个不停。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欧太太真美。”

已经走过台阶的平生笑着回头，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清楚地说道：“我太太一向来很美。”

他与陌含十指相扣，走过宴会厅的长走道。外面的厅由副总嘉问带领一帮高层招待媒体，里面的则是股东和嘉宾。

当陌含看清各路宾客后，才明白：这不仅是泰昌的年终盛宴，更是一次出色的商业宣传。政要、明星、商界巨贾齐聚滨江，巨大的曝光率将明显拉动锦安城的销售。

连历来很少出席商业场合的副省长，也欣然坐在了首席。他笑着和平生握手：“我代全省的孩子谢谢你，锦安城寸土寸金，你能留出一个公益图书馆和儿童医院，实在难得。”

平生笑着看了陌含一眼：“天下父母心，就当是我送给孩子的一份礼物吧。”

席上相谈甚欢，敬酒的人纷至沓来。平生拗不过，喝了几杯，等再倒时，陌含已经按住他的手，半真半假地皱起眉头。

“哎呦，对不住，我太太不高兴了。”平生嘻嘻一笑，在副省长耳边低声道：“女人怀了孕，就是脾气大。我若不依着她，今晚还指不定怎么闹呢。您看……”

“没事，没事。”省长了然一笑，对席上摆摆手：“和谐第一，和谐第一嘛。”

平生笑着换了饮料，陪着众人喝了一圈，然后转回位子，在桌下捏了陌含一把。陌含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把眼睛转到别处去。

“欧总，我觉得锦安城这个名字很特别，谁想出来的？”有人问。

“哦，我太太。”平生微笑。

“哪有……”陌含吃了一惊，转头看他，他的一双眼眸温柔沉静，如同月夜下的湖水。

“灿若锦绣、一世平安。”平生缓缓地吐出八个字。

陌含觉得脑中嗡了一下，眼眶不禁湿了。

她想起在F城和平生通话，曾经随口提起过孩子的名字。因为业年的女儿叫袁一宁，陌含希望自己孩子的名里带个安字。安宁祥和，正是现在风雨飘摇的袁家所需要的。

平生听了，嘻嘻一笑：“好啊，那就叫欧二安。多响亮，绝对不会重名！”

“有你这么不正经的爹嘛！！”陌含又好气又好笑。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平生用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表达对孩子的爱。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这座以他命名的宏伟建筑也逐渐形成规模。这样的用心，试问哪个女人不感动？

看她擦拭着眼眶，平生笑着凑到她耳边：“陌陌，其实叫二安城，也不错的。”

陌含扑哧一声笑出来。平生扬起嘴角，站起来向众位宾客致意。他挺拔的身姿、翩然的风度，令陌含又愣神了许久。

宴席结束时，已近午夜，陌含陪着平生送别了最后一拨客人，靠在他的怀中休息。

“累了吧。”平生心疼地亲了她一口：“早让你回去的。”

“我走了，那你呢？”陌含疲惫地抬起眼：“我今天才知道，你有多辛苦。以后不要再这么拼命了。”

“嗯。”平生蹲下身子，给她换了软底鞋：“我们回家去。”

“滴滴。”两声突兀的汽车喇叭，打破了四周的宁静。当看清车头牌照，平生皱了下眉头，继而平静地抚了抚陌含的背：“陌陌，我忘了件重要的事，你先回去吧。”

“可是，平生……”陌含忐忑地看了眼隐在树下的人影：“你……早点回来。”

平生在她额头温柔地亲了一下：“知道了。”

……

他静静地看着老金把陌含载走，然后吸了口气，大踏步地走近那辆京字打头的防弹车。警卫拉开门，他低头钻了进去：“叶部。”

叶正抬起眼，哼了一声：“难得你还认得。”

“峰会时见过这车。”平生老实回答：“你怎么来了？”

“我在D城陪外宾，顺路过来找你。”

欧平生心中一惊：他知道联合国秘书长施密特正在D城访问，但这位大人物向来是由国务院副总理以上的级别陪同的，看来叶正受到一把手器重并非空穴来风。

“我刚才在网上搜了下锦安城的资料，你的野心不小啊。”叶正笑了笑：“现在房地产都不景气，只有你大张旗鼓、遍地开花，你的底气从何而来？我们叶家吗？”

平生愣了一下，低声回答：“我很感谢叶部当年的提携，但我也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

“靠自己？！笑话！”叶正愤然地瞪着他：“欧平生，你现在本事了，张部那边的案子也可以摆平。但你不要忘了，如果不是我妹当年帮你铺的路，我牵线拉的投资，泰昌走不到今天。你今天带着你太太堂而皇之地走红毯，为了什么，做给四儿看吗？她现在已经和赵铎分居了，你该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吧。”

“二哥。”平生喊了一声，踌躇道：“叶斐的事，我也很为难。我想，你和我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

“哼。”叶正的脸上露出森然冷意：“是一样的，但不是你这种做法。我妹的脾气，你比我清楚——不撞南墙不回头。她现在就在D城疗养，你有话，就当面和她讲。”

“她怎么了？”平生一惊。

叶正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和老爷子斗了半个月，偏头痛犯了。我看再下去，只会越闹越僵，就找了个机会带她出来。这几天刚好些，你可以去看看。”

平生沉默半晌，低声道：“她一向身体很好，怎么婚后变成这样？”

“王八蛋！”叶正按耐不住，大吼了出来：“还不是因为你！！”

……

陌含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到了早上九点，才收到平生的电话。平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暗哑：“陌陌，公司有点急事，我必须要处理。最多三天就回来了，你不用担心。”

“平生，你……没事吗？”陌含紧张地捏着电话线。

“没事，照顾好自己。”欧平生勉强地笑了笑，冬日的阳光并不强烈，他却感到刺眼。

眼角有什么东西，正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而心，夹杂在记忆和现实的痛苦中，缓缓撕裂。

他放下电话，走进了军区疗养院。

潺潺的温泉边，叶斐正歪着头听音乐。看到平生进来，她微微一笑：“我哥真是个人来疯，我不过随口一说，他就把你架了过来。你放心，我吓唬他的，我才不会寻死。”

平生呆呆地走过去，嘴角蠕动许久，才挤出一句话：“他说的是真的？”

叶斐愣了一下，扬起眉毛：“哪句啊？”

“该死的。”平生咬牙，全身颤抖：“就是孩子的事！”

叶斐默不作声。片刻后，她的脸上又露出平素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你信他？政客和你们商人一样，说的话没一分是真的。”

“叶子！！”平生的眼里淌下泪来，他走过去，抱住她的肩膀。叶斐挣了几下，终于垂下手。

“是我心甘情愿的。”她的声音好似呜咽：“我知道，只有这样才对你最好。二哥不看好你，我只能拿自己去求。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黑户，不如给你换个前程……”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可是，一拿掉我就后悔了。这病每次发作，我都觉得是我的报应。在赵家，我一看到两个儿子的眼睛，就想起那个打掉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平生心痛至极地搂住她，任她哭湿了前襟。记忆中，叶斐一向是桀骜坚强的，即便是在两人分手那天，她的脸上也是淡淡的表情：“欧平生，你陪了我七年，现在我给你一家公司，我们两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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