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招你惹你了，说成那样？”陌含佯怒地瞪她，梓桐反而笑得更厉害：“是，是，他在你眼里，是天下第一好。”

她向隔壁努努嘴：“我这一去山高路远，您要不要屈尊，参加个送别会。呸呸，怎么听着这么晦气。”

陌含被逗得前仰后合，笑了好一阵才正色道：“那我先去问问何管家。”

“靠，敢情欧平生还装了个远程木马。”梓桐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她的额头：“小妮子，看来你这辈子是栽在他手里了。得了，我也不再撺掇你开什么音乐会，你就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吧。”

陌含笑着接过赵妈递来的补药，一口喝尽：“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

梓桐的眼眸一闪，继而抿住嘴唇。

其实，让她更郁闷的事情还在后面。到了包厢，她们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玩闹，欧家的私人医生在旁边正襟危坐。他手里虽然应景地端着饮料，眼睛却时不时地看着陌含的脸色。大家说话的声音一大，他就立刻紧皱眉头。

梓桐已经有些微醺，晃晃悠悠地走到陌含面前，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宝贝儿，等阿姨回来，你应该会动了吧。到时，你爸八成要派个装甲连来保护你了。”

“什么啊。”陌含口中的茶水都喷了出来：“兆清，管管你媳妇。”

严兆清笑着把梓桐拉到身边，从包里取出一块玉佩：“你还不知道她？就是个人来疯。其实，小桐一直很惦记你，这是她特意挑的，在庙里开了光，说能保佑孩子平安出世。”

陌含点头收下，随口问道：“她前段时候在忙什么呢，都不见人？”

严兆清面色僵了一下，正想回答，闭目休息的梓桐突然嘻嘻笑起来：“那你要问他，他不让我来。他说……嘿嘿，算了。对了，告诉你件事。”她推开严兆清，神秘兮兮地凑到陌含耳边：“苏盛宇的店转给了别人。阿多说他临走前，留了东西给你。”

陌含心中一惊，张嘴愣了半响，又缓缓闭上：“算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梓桐得意地晃晃脑袋：“我帮你拿来了，明天就寄。你可别说欧平生会生气，我受够了你的小媳妇样。再推三阻四，我就直接寄到泰昌去。”

陌含无奈得摇头：“真是服了你了。”

出来的时候起了风，老金打开后备车厢，取出一件长大衣给她披上。梓桐趴在严兆清肩头大笑：“真受不了你男人。要不要弄个罩子把你从头到尾包起来啊？得了，等回来后，我可不敢约您出来了，还是臣主动觐见吧。”

“就是头三个月，他紧张些，后面应该就好了。”陌含笑笑。

严兆清歉意地摇手，扶着她上了车。一靠到柔软的后座，梓桐就懒洋洋地瘫倒了。

“你啊，在里面瞎说什么。”严兆清缓缓转着方向盘。

“怎么了？”梓桐不满地翻过身，仰天看着车顶：“胆小鬼！你怕他，我可不怕！他对陌含好也就算了，如果胆敢欺负她，我一定找他算账！我才不管他有多厚的背景。”

严兆清笑了笑，心想：你是没看到陆然的样子。拿了欧平生的一笔封口费，就忙不迭地关了公司，逃到乡下去了。怎么问都不开口，逼得急了，只吼了一句：“求你饶了我吧。我可是家中独子！”

这个男人手段凌厉、权势遮天，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挡住他。

除了那根叫许陌含的软肋外。

严兆清从后视镜里瞄了眼昏睡的梓桐，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

到了第三天中午，陌含果然收到了包裹严实的快递。那里三层外三层的模样，立刻引起了管家何明的注意。

“太太，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收的好。”他警惕得挡在前面。

陌含哭笑不得：“没事，是梓桐送来的。”

“陈小姐？”管家毫不松口：“那她昨天为什么不顺手带来？即便是拿不下，下午您出去聚会时，也可以让她未婚夫运来。还要什么快递。”

“何管家，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陌含无奈得回答。

何明瞟了她一眼：“先生不在，我自然要替他多注意一些。太太，虽说先生一向人缘不错，但生意场上你来我往的，难免得罪小人。我不是怀疑陈小姐，但我担心有人假借她之名……还是让人检查一下，比较好。”

陌含不悦地抿住嘴唇，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房地产业有这么危险吗？”

何明哑然失笑，赵妈慢悠悠走过来：“太太，您就由着老何吧。您不知道先生临走前，交代了他多少事。在先生回来前，他的这根神经每天都绷着。”

陌含摇摇头，不知为什么，最近的欧平生分外草木皆兵。从报上看，F城的项目进展得很顺利，种种异常，只能归结于他的新晋父亲综合征。

想到这里，她也随管家折腾去了。午觉睡醒，床头柜上多了一只纸箱。打开后，是一只U盘和一本厚厚的册子。

陌含怔了怔，先拿起册子——里面记载着店里她喜欢的所有甜品。每一种都列出了详细的用料和制作步骤，难度大的环节还配上照片。尤其是平生喜欢的马卡龙，除了店里提供的西区做法，还有数种改良版。

每个细节，足见用心。

陌含无言地翻了好一会儿，起身打开投影仪。影像出现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

即便隔着千山万水，她仍害怕他说出什么来。

可事实上，陌含只看到一段摇摆不定的视频：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可爱女孩出现在佛罗伦萨市政广场上。她兴奋地穿梭在各种雕塑间，不时回头招手。

镜头抖了抖，有个男孩的明朗笑声：“Lisa,你累不累啊，都跑了五条街了。”

女孩耸耸肩：“阿盛，你也太逊了。还不如我一个女的。”

“喂，我可是端着机器的，还扛着你的写生架。”男孩佯装生气。

“知道啦，我的大天才。”女孩笑着在镜头前比了个飞吻。两人又跑了一阵，女孩停住脚，陶醉地张开双手：“就是这里。”

这个地方，陌含认得——因外墙绘满百合花而闻名的花圣母大教堂。女孩在钟楼和洗礼堂间来回走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拿过画架，开始写生。

此刻，镜头最后抖了一下，便静止了，应该是被男孩放到了支架上。

不一会儿，男孩悠闲地坐到女孩身边。他搂着她的腰，看了片刻，好奇地指着画上一角道：“那是谁？”

“风景。”

“瞎说，明明是个人。”

“你看，她多美啊，站在钟楼前就是幅风景。我刚才匆匆看了一眼，忍不住就移到这里了。”

“喂，写生不是要忠于眼前嘛？”

“可以再艺术创作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得闹起来，到最后，女孩丢了画笔，跳起来打男孩的头。男孩嘿嘿笑着也不躲，最后索性弯下腰，背着她跑了整整一圈。

在收画架的时候，他仔细看了一眼，由衷地感慨道：“还真是很漂亮啊。”

视频到这里全部结束。然后是一段声音，陌含听出是第一次见面时，苏盛宇弹的奏鸣曲。只是他作了些改编，原来欢快的调子变得沉静起来。

临近末尾的时候，传来苏盛宇缓慢的呼吸。声音由远及近，最后，清晰的仿佛就在耳边。

“陌含。”他缓缓说：“这样，我们便公平了。以前，我看着画板中的你，现在，你看着摄像机后的我。我们总是离得那么近，却又那么远。事到如今，我仍然相信幸福就在手边，但我不会再等它过来。我想，我的运气不至于总那么坏，最多再走上五年，一定能找到属于我的那个人。而你……”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沉：“会一直在我心里。祝你快乐。”

陌含垂下手，抚着小腹：现在的她快乐吗？

应该是吧。

……

欧平生回来的时候，已是凌晨。陌含蜷在床上，还保留着缩在他怀里的姿势。

这是他在午间偶然发现的。临睡前，她还占了大半张床，等睡着了，就慢慢空出了一个人的位置。她总是习惯性地右转，因为他睡在那里。

平生不知道当初冷战时，陌含是否也是这般幻想着他仍在身边。他只觉得心里甜到痛楚，真想把她一辈子抱在怀里。

虽然一路赶来累得很，他还是特意在进房前洗了澡。平生温热的身体，令梦中的陌含倍感舒适，不由自主地伸臂抱住。

“傻瓜，也不看看是谁。”他好笑地抚了抚她额间的碎发，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陌陌，我回来了。”

陌含醒来时，平生正坐在旁边看文件。他投入工作的时候，会不经意得抿住唇角，表情犀利专注，偶尔还会凝神思索片刻。身上散出的光华犹如自信的王者，令陌含忍不住屏住呼吸。

听凭她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平生才笑着转头：“醒了？”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被识破的陌含，微微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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