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悲情的画面之一，就是曾经相爱的眷侣被迫被人群冲散、某一天再聚首的情景吧。

我们再次见面的这个时间，电视剧《美人心计》已经开始热播。前皇帝对窦漪房说的那句话：若我还在朝，怎么舍得让你如此辛苦？

那时候，让我深深震撼过，好几次落泪，因为那份被电视剧渲染出来的真情。

然后那一天，马雄英却说了一句异曲同工的话，他说：若我一直在你身边，怎么舍得我的丫头如此艰难？

就是那一刻，我潸然泪下。我们隔着桌子对望，却像隔着银河。今生今世，大概只能缘尽于此了。

我说：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了，我们喝酒，好不好？

他也尽力笑了，他说：好，今天陪小小喝。

他叫服务员把最好的红酒拿过来，我说：不用那么破费，普通的就好。

他说：小小，我能给你的，已经不多了。没事，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我只能笑着说好，心中的距离感却越来越近。

那一年，他很穷，他只能带着我吃小饭馆，但我却乐意叫他一声爸爸，满心满意地信任他；如今，他很富，他带着我住五星级酒店享受最高级待遇，我却只敢把他定义为故人。

酒很快拿了上来，我有些感伤。他优雅地替我倒酒，十来年的上流生活，他的言谈举止都已经非常的绅士范儿了，与曾经那个血气方刚的他天差地别。

他叫了两个女服务员过来，给了她们很多的小费，让她们带着霹雳去酒店的儿童游戏区玩。我说我不放心，他淡然一笑：别不放心，她们都是我的员工，我保证霹雳一会活蹦乱跳地回来见你。

原来这家酒店也是他的。我不知道他的生意已经有多大了，我说：你和我见面，你爱人不会说什么么？

提到这个，他的表情瞬间凝重了，他说：她去国外度假了，短时间不回来的。

他低头猛喝了一口酒，我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波动，我说：婚姻生活如何呢，这些年？

他抽了一口雪茄，然后淡淡地说：刚开始还不错，后来渐渐在有些事情上有了分歧，感情也变得不好，好几次闹僵，现在年龄渐渐大了，也闹不动了，就各过各的了，维持表面的太平就好。

我唏嘘不已，我说：蛋蛋说，她爱了你很多年。

他笑了笑，然后说：爱情这个东西太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了。

话题又一次沉重了起来，一顿饭吃过后，我竟然连自己吃过哪些东西都不知道。

他说：下去霹雳就让我员工带着吧，你放心好了，出了任何闪失我负责。我带你去商场逛逛，好吗？

我点了点头，他开着车带着我去了附近的商场，地段繁华，卖的也都是奢侈品。我转身要走，他一把拉住了我，他说：小小，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五个字，别拒绝我的好。

我说：我知道你怎么想，没有必要如此，你不欠我什么。

他说：不是，我只想为你做点什么，一点点也行。所以，挽着我的手，跟我走好吗？

我说：你是大人物，挽手就不必了吧。我跟你走就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说：那好吧。

一会儿工夫，他给我买了好几套时装，又挑了些高级化妆品，我感觉自己像个木偶，被他操控着，让我去换衣服我便去换，让我试妆便试妆，他还说：小小，你的打扮太素了。你这个年纪，应该打扮得靓丽一些。

他给我买的衣服都是浅色系的，他不停地夸我穿上好看，然后像审视作品一般，很满意地点头。

折腾到黄昏，我们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酒店。进了门，他问我：今天开心吗？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开心就好。

他的脸上立马显现匪夷所思的神情，他说：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一点都不开心吗？

我说：我很开心，只是累而已。

他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他说：不，你的脸上明显不是开心。这若换成别的女人，一定会做梦都尖叫不已的。为什么到你这里了，就变得平平淡淡？我不明白，丫头。

我缓缓地坐在沙发上，脱下了高跟鞋，然后把肿的通红的脚放到了沙发上，他惊讶到不行，他说：你脚都成这样了，你怎么不说呢？

我轻轻地说：从前的马雄英，很穷，没什么钱，给我买路边摊的衣服，但愿意骑着自行车带着我穿梭好几条街，愿意冒着暴风雪出去给我买早餐，走路会关切地问我累不累，甚至愿意时不时地把我背在肩上，恨不能抱着我走……

可是现在的马雄英，有钱了，什么都有了，出去再也不用骑自行车，再也不穿路边摊了，也不用冒着暴风雪出门了，走路也不会问我累不累了，会给我买我一辈子都不会买的高级时装了，会教我要怎么怎么化妆了……

可是，我却怎么觉得，眼前的这个他，根本不是他，像是被换血了一样，一点都不真实。我开心，拥有那么多梦寐以求的衣服了，还有个富甲一方的富豪愿意花一整天的时间陪我，我这一天享受了多少艳羡和嫉妒的目光，我应该开心的，我怎么可以不开心呢……

我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他走了过来，蹲在我的面前，看着我的脸，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我的脸庞，他说：小小，我错了……

我说：不，你没有错，错的是社会，它慢慢教会了我们唯利是图，慢慢教会了我们圆滑入世，慢慢教会了我们文艺没有出路，慢慢教会了我们更物质更直接。大家都很忙，没人愿意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去干小说里所描述的那些2B事儿。

他的手在我的脸上不停地抚摸，他说：小小，那一年再次回到杭州后，我就变了，变成了我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久而久之，我竟然习惯了，以为我就是这样的……

我握住他的手，小声地说：爸爸，我还能像那一年那样，蜷缩在你的怀里睡觉吗？

他坐上了沙发，然后说：傻丫头，来吧。

我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也不抱着他，就这样歪歪地靠在他的身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感觉世界如此安定。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说：丫头，不能这样，这样会出事的。

我知道他指的什么，我却故意逗他，我说：出事儿？能出什么事儿？

他有些尴尬，然后说：那什么，我……我硬了。

我瞬间就笑了，我说：好，那我下来。

他却把我抱得更紧，他说：丫头，不要，让我好好抱一下。

我说好，继续乖乖地腻在他的怀里。他说：丫头，你还是那么小小的，抱在怀里只有一点点，还是那么瘦，好像比从前更瘦了。

我们就这么温暖地抱着，抱了很久很久。那是一生都值得回味的美好时刻，没有欲望，没有情绪，没有言语，有的只是随着岁月日渐沉淀下来的深情。

那一天，他说了一句话：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一定忍不住就要了你。

是啊，当岁月老去，当往事淡去，未必上床就是感情的延续和重点。很多很多时候，情比欲重要太多。

我和霹雳呆了三天，我们打算回程了。这一趟，没有遗憾。

走的时候，我们在机场含泪相别，他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说：保重，你是我永远的亲人，小小。

我说：好，你也是，珍重。

霹雳调皮地跟了一句：马叔叔不能只亲妈妈，也要亲一亲我。

马雄英一把把霹雳抱了起来，然后说：好，叔叔用力亲你一口，再送你一大堆的玩具好不好？

霹雳开心地拍手，马雄英把他放了下来，然后对我说：记住，若干年后霹雳长大了成人了，如果需要我帮助就找我，我的手机永远不会换。

我说：好，那我替霹雳谢谢你了。

他挥了挥手，然后说：走吧，回去好好工作，好好养大霹雳，有时间我会去看你们。

但是我知道，他不会来了。若他还打算再见我，他定不会给我们准备了满满三大箱的行李，各种衣服、玩具、零食、书籍，应有尽有。

我们笑着挥手，他已经安排人帮我们托运了行李，我和霹雳走进了检票口，从此，算是真的别过了。当我安全到达C市下了飞机之后，收到了一条他的短信，只有那句最简单却最深沉的一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会永远牵挂你，我最爱的丫头。

瞬间再一次哭泣，霹雳懂事地帮我拭去眼泪，然后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哭，等我长大了带你去找马叔叔。

我破涕而笑，请人帮忙把整整三大袋的行李运回了家，然后叫来了卓航和恪纯。

可想而知，他们的表情有多震惊。卓航喃喃地说：小小，你这是去杭州打劫了啊？我的天，这么多……

恪纯严肃地看着我：看不出啊，小小。平时挺节省的，关键时候见本色啊。这些东西，你那几张信用卡都刷爆了吧？

我说：这都是人送的，不是我自己买的。

卓航立马乐了，他说：哇靠，你该不是杭州城里艳遇到土豪了吧？出手这么阔绰！

我瞪了他一眼，然后说：我初恋，现在发达了。这些对人家来说，是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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