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纯语不成言，再也无法说下去……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这种时候，我不想再说那些言不由衷的废话。

没有一个人能够替代另一个人的痛苦，亦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对另一个人说明天会更好之类的P话。在别人极度悲伤的时候，只需要静静地陪在一旁一同感受悲伤，便好过言不由衷的安慰。

我说：亲爱的，我懂你所有的痛。因为我18岁那年，感受过和你一样的痛苦。

她诧异万分，我鲜为人知的过去早已封藏，从未跟任何人吐露一星半点。但是现在看着恪纯这么痛苦，我真的想感同身受，用自己的经历给她一些所谓的安慰。

当我用淡漠的语气叙述完那一天之后，恪纯震惊了。她以为我的人生除了范志刚和江一诺，便再也没有其他人闯进了。其实，最深的一段被我埋藏在最隐秘的地方。

我说：纯儿，擦干眼泪，坚强一点，迈过这一关，我们又是新的自己。像蚕蛹一样，总是要经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痛楚，才能够破茧成蝶。我知道你的痛苦，更多的在于懊恼自己的倔强，使得第一次成为永久的遗憾。其实没有关系，等你以后就会明白。所谓的处与非处，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她定定地看着我，我知道，她被我极其冷漠的一面震撼到了。我很少释放自己的这一面，我只是希望她能明白，女人若想在社会上立足，想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一个自己，就一定要学会冷漠，学会看淡。

很头疼她和卓航的关系，我问恪纯：你真的抱定想法，和卓航分手了么？

她沉吟了一下，脸上立马有了痛苦的神情。她说：我从没有想过跟他分手，但是我不能忍受自己带着污点跟他相伴一生，我希望在他的记忆里，我永远都是他所爱的那个纯粹女子。所以，让一切到此为止吧。

有些时候，世界明明给我们留了出口，但是我们总是为了那些自以为的原则，一定要一条路走到黑不是么。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该再说些什么。未来总是充满变数，我们所能做的，也就是无论将来怎样，一定为我们现在的选择负责而已。

我问恪纯：那你希望卓航怎样？

她眼眶含着泪，缓缓吐出几个字：忘记我，回东北好好生活。

我沉重地走出门，看到拐角处正在吞云吐雾的两个男人。我说：思琪，给我一根。

他递给我，帮我点燃，我顾不上卓航的诧异，直接就抽上了。

着实烦闷。看到卓航充满希冀的眼神，我就更烦闷。

我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然后，我就讲开了，其实是我自己随口瞎编的：一只鸭子在河里游，游啊游啊碰到一只白天鹅，它顿时就爱上了白天鹅。恰好白天鹅也喜欢上了它，他们一起同游了一阵，十分的快乐幸福。结果突然一阵暴风雨猛烈袭来，等雨过后，白天鹅的翅膀全部掉光了，她失去了洁白的外表，而且再也无法长出洁白的羽毛了……

我吸了口烟，顿了顿，缓解自己内心的压抑，然后继续说：鸭子在暴风雨停后过来寻找，结果发现白天鹅再也不是从前的白天鹅了，鸭子很心痛白天鹅的遭遇，并且承诺不管白天鹅变成什么样子都一样喜欢她……

我又抽了一口，继续说：但是……白天鹅不愿意了，她接受不了这么丑陋的自己，她更不希望从此以后在鸭子的眼里她一直那么丑陋，她虽然不是白天鹅了，但是天鹅的骄傲依然还在，她会努力让自己重新长出羽毛，但是她坚定了不想跟鸭子在一起的决心。因为鸭子所喜欢的那个她，已经随着那场暴风雨消逝了……

我说完，继续抽烟，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卓航红着眼眶问我：小小，她真的这么决定了么？

我点了点头，想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自己连安慰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在破碎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转身，开始锤墙。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很重，狠狠地敲击在我的心上，也一定敲击在恪纯的心上。

我想起那一年的马雄英，他也是如此这般锤着墙，发泄自己内心的愤恨与无奈。

他突然大声朝恪纯房间的方向喊：恪纯！不管你怎么想！我永远会等你！任何时候任何一天，只要你恪纯一句话，我卓航远在天边也会飞过来陪你！我今生今世，只爱李恪纯一个人！我卓航发誓，这一辈子为你守候！你爱信不信！

他无力地沿着墙滑倒在地，门内依然无动于衷。但我知道，恪纯肯定早已泣不成声。这个倔强到底的女人，依然铁了心地一意孤行，硬是没有出来。

卓航的眼神渐渐暗淡，他说：恪纯！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好吗？你永远记住！我离你，只有一个转身的距离！

他把头转向我，然后说：小小！以后恪纯就拜托你照顾了！我走了！恪纯！我走了！你真的不打算再见我一面么？

我的眼泪簌簌地掉，那一刻，真的被这个大男孩完完全全地感染了。若是此生，被人如此深爱过，也不枉活一场了！

可是那个傻妞，依然紧闭着心门，依然倔强地维持自己的骄傲，到底没有出来！

卓航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那个门框，许久，终于站了起来，抹了把眼泪。蒋思琪走了过去，重重地拍了下卓航的肩膀，然后说：兄弟，别太难过，我送你。

卓航紧紧握了下蒋思琪的手做回应，然后说：好，麻烦你了，兄弟。

我说：卓航，我跟思琪一起送你吧。

他说：不用了，你在这里好好陪她吧，我怕她情绪不稳定。记得告诉她，我会一直爱她一直等她，好吗，小小？

我说好。他张开双臂，他说：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了，小小，来，抱一个。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我说好，走过去紧紧抱了他一下，他亦紧紧抱了我一下，然后和蒋思琪下了楼，就这么匆匆地来了又走。

我看着消失的二人恍惚了好久，然后才转身回到恪纯的房间。当我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她正站在窗口，不舍地看着卓航离去的背影……

难道爱情，一定要弄得如此决绝才深刻么？难道太爱一个人，真的无法容忍一点点杂质么？难道爱情，一定要弄得如此悲情才叫爱么？

我旁观过他们的幸福，旁观他们走过的每一段路，旁观过他们每一次的伤痛，我亦深深地羡慕，恪纯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好的男人，有一段最好最好的爱。只是世事，太难料。不管怎样，拥有过，就比没有拥有更幸福不是么？

我走过去，静静拉着她的手，我不忍看她的神情，因为我知道一定都是泪水。

她在感情里，永远比我理智，比我看得透彻，比我残忍，比我决绝。也许有时候女人需要有这样坚硬的心肠，才能占据男人内心最宝贵的那一片圣地吧？是这样么？

恪纯请假了三天，依然在那家公司上班，我知道她想用最快捷的方式报复那个男人。

蒋思琪跟卓航虽然只见了短短的一面，但是两人一见如故，就这样成为了仅有一面之缘的朋友。蒋思琪帮我们调查了莫小屁这个男人，个子不高，矮胖矮胖，一脸的精明相，一脸的色眯眯，是典型的市侩商人，爱耍心机，很会投机取巧，交际广，黑道白道都吃得开，挺上道的一个人。

蒋思琪接触的，都是颇有背景和实力、有一定修养和素质的生意人，像莫小屁这一类混混出身的暴发户，很少与之打交道，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共同的朋友，因为没有共同语言。

对于莫小屁这样的男人来说，往往爱逛的绝对不是什么高端聚会，而是那些花红柳绿的KTV、足浴城之类的地方。恪纯说，要想报复，只能通过手段最快进入公司的核心部门——财务部。

不过莫小屁这个人想的挺周到，公司的账务都是委托他自己的亲信在管，外聘员工根本不容插手，公司内部的财务情况具体如何，只有他为数不多的几个亲信才知道。

公司里有很多新进的小姑娘，很多都是学历不高纯粹出来混日子的姑娘，但是相貌出众，身材火爆，被莫小屁看中，统统都招了进来。很多姑娘都是涉世未深，都被莫小屁得逞了，得逞后又威逼利诱，先是委以高工资，然后便声称自己的朋友既有警察又有黑帮老大，敢去报案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渐渐地，稍有道德感的姑娘都呆不下去，只能吃了这个闷亏，默默地辞职离开。公司最终剩下的，就是那一批整天P事不干、只知道围着莫小屁撒娇取宠的女孩子。

但是依然有不少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招进来，莫小屁早已对这些女孩子虎视眈眈。恪纯在吃了那次大亏之后整个人就开始变了，开始化妆，开始穿很性感的衣服，开始参与那些女孩子的话题，在莫小屁旁边巧妙的周旋着，没有再失身，但是取得了莫小屁的信任。

我的恪纯，一下就被催熟了。似乎一夜之间，从一个感性的女子变成一个懂得运用智慧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女人。

蒋思琪继续在调查莫小屁，发现莫小屁涉及的行业特别地广，难怪他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他所言非虚，他的亲戚都非富即贵，关系网极其复杂，想要让他破产，真的不太好搞定。

蒋思琪叫劝恪纯早日离开那个是非圈，认了这次栽，以后不再栽跟头就是了。换个新的环境，忘记这件事情，重新开始好好活着。

我把蒋思琪调查到的情况和蒋思琪的话都告诉恪纯了，她听完淡淡一笑，她说：小小，我不可能放弃的。已经箭在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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