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三个月的试用期，说慢也慢，说快也快，很快就到了快要转正的日子了。

这段时间，正逢换季，霹雳刚入学，很容易感冒。每一次感冒就吐个不停，很累，很疲惫。

白天无法入园，我又不能请假，没办法，只能给钱，把霹雳托付给楼下的阿婆。

短短半个月，原本白白嫩嫩的霹雳一下就瘦了好多，每晚回家，看着这样的霹雳，心如刀绞。

每次他喝了奶又吐出来，哭着说妈妈我不要吃药的时候，我的心情难过得无以复加；每个夜里他烧得满脸通红，我整夜整夜的担忧的时候，我真的好想好想有个男人在身边，真的好想好想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真的好希望好希望有个男人会对我说：宝贝，有我在。

但是没有，霹雳的每一次感冒，我和他都同时暴瘦。恪纯看着这样的我们心疼不已，每次晚上都陪到很晚，我说需要什么药，她立马就跑药房买，我心疼她，赶着她早点去睡她都不肯去，一定要陪着我看护霹雳。

还好，还有恪纯在我身边。还好，霹雳总是有惊无险，躲过了一次次高烧，躲过了一次次流感。只是我的身心，真的好累好疲惫。

我在最脆弱的时候，还是会想到江，这个这几年离我心最近的男人，一开始想到我们之间甜蜜的种种过往，紧接着想到他的狠心与决绝。

爱情，有最美最灿烂的时候，亦有最残忍最狰狞的时候。当爱已不在，感觉统统拿走之后，回望那一段感情，不过只是一次次的床上游戏而已。

夜里，寂寞汹涌袭来。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女人，生活生生逼得我一步一步变得强大，却没有把我最深层的脆弱和生理上的需求夺走。冬天了，天冷了，冰冷的被窝，冰冷的手脚，我多么希望有个男人抱着我，对我说：亲爱的，我给你暖暖。

我突然想起那年的冬天，江替我细心地掖好被子的边角，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把我冰冷的双脚抱在胸前，然后对我说：你的脚怎么这么凉，想给你捂捂都捂不热。

我的耳边还残存他那一天说话的气息，那么温暖，那么深情。

他如今在哪呢？是否抱着一个女人正说着他爱她？是否两个人正在不分你我地纠缠？是否早已把我抛之脑后？

江一诺，你曾经不是对我说：小小，你要的位置，一直都在。

江一诺，最脆弱的时候我真的好想问问你，曾经的那些情意，那些誓言，那些温暖我心的话，是否都只是一句戏言？而已？

我又一次被自己的脆弱打败，溃不成军。拿起电话，不知道该打给谁，最后，打给了卓航。

我说：卓航，我想他。

卓航说：小小，我也想她。

我说：卓航，为什么爱情总是如此脆弱，你们男人真的有爱么？

卓航说：小小，为什么女人总是如此绝情，你们女人真的爱过么？

我说：卓航，他根本就是一个没心的人对不对？是我太傻对不对？

卓航突然就沉默了，过了一会问我说：小小，你确定要听实话吗？

我说：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卓航又沉吟了，然后说：江一诺那个人，跟我不一样，他对女人是不怎么上心的。其实我不想跟你提起的，他打过我好几次的电话你知道么，都是问你怎样。我就说你很好，叫他不要打扰你。我真的不觉得你们之间应该再联系，小小，你会遇到更好的男人的。但是一诺

卓航的话，让我瞬间停止了感伤，带给我极大的震撼。江一诺，你也是想我的么？

我说：卓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其实恪纯，也没有忘记。只是她比我理智，她懂得控制自己的感情，她知道怎么取舍对自己好。

卓航说：我跟她好几年，我何尝不了解她呢。只是我真的希望她能妥协你知道么？毕竟她以后是要跟我生活在一起的，我家就我一个儿子，我不可能放弃爸妈一个人跑到南方生活，中国人的观念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真的希望她能妥协，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给她幸福的。小小，不瞒你说，我身边有不少女孩子，但是我从没动过心，我心里打一开始就只有她一个人，你知道么？

我无限感伤，这个世界是怎么，爱情不是凭感觉的东西么，为什么人总是要附带那么多条条框框，爱得如此的累。

我沉吟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亦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卓航。我知道他们依然相爱，我知道他们依然深爱，他们之间不过存在一个问题，就是他来还是她去。

爱情，一旦有了较劲，就会越来越违背初衷，越来越南辕北辙，就算彼此用尽力气，也不过是反作用力而已。

挂了电话，我望着窗外，夜色依然如水。我如此寂寞，如此需要人来安慰，此时此刻，我唯一想到只有江，唯一想到的只能是他。

到了那一句熟悉的：喂？

我想开口，但是却有点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说：说吧，什么事，小小。我知道是你。

既然如此，我亦没有什么好掖着了，我真的好脆弱，真的好想与人诉说这份脆弱。我说：小诺，我想你了。

他说：你不是那么狠把我删了？现在又想我干嘛？

我突然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然后我说：对不起，打扰你了，我挂了。

他回得很急，他说：挂什么挂，说吧，打电话过来什么事。

我说：没什么事，就是霹雳感冒了，我心情很差，所以冒昧了。

我的声音很淡，心情很低落，尽力不表现出来，他哦了一声，然后问我：那霹雳现在没事了吧？

我说：还有点低烧，反复好几次，不知道明天情况怎样。

他说：我也好久没看到霹雳了，我明天下午过去看他。

我本想说叫他不要来，心里极力不想与他扯上任何关联，但是嘴上却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好的，那我和霹雳在家等着。

挂了电话，我真想抽自己一耳光。我想不通自己为何主动打这个电话，为何答应他让他过来。该死的感觉，总是让理智瞬间抛却脑外。

我又想起那些和他翻滚的日子，又回忆起从前的温情，从前他对霹雳的种种好，从前我们的种种快乐。一夜，就在这种纷繁复杂的思绪中度过了。

新的一天到来了，经过这么久，我们又要见面了。临了，我又开始退缩，我怕回到从前的那种纠缠不清的僵局里面，我怕再次见到他我会难以自控，我怕我们最后还是只能不了了之。

种种纠结的情绪让我如坐针毡，一天的上班时间感觉如此漫长，下了班之后，急急往家赶的我让我自己极度鄙视。亲，你的行为严重出卖了你的内心了。恶心恶心恶心，恶心这样的自己。奔跑奔跑奔跑，恨不能下一秒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快到楼下的时候，就听到了异常熟悉的声音，我听到他在和霹雳说，他说：霹雳，你乖乖的，妈妈马上就回来了，我们去门口等她好不好？

我听到霹雳大声地说：好，小诺fufu。

我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他牵着霹雳走了出来。近一年未见，他居然穿上了休闲的西装，比较韩版的那种，既正式又不失时尚感，下身是休闲裤，看上去特别的帅气。

他看见我，立马就笑弯了眼，然后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陪霹雳老半天了。

我说：路上堵车了，下班也晚。

他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我手里的包包，然后蹲下身去抱起霹雳，转身说：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上楼给我烧饭吃，我都饿死了。

我没好气地说：要吃你自己烧，今晚没准备你的菜。

他倒是也不客气，直接说：没事，我吃得少，你以为跟你一样猪啊，每次都吃那么多。

那么久没见面，我们的感觉竟然和从前一样，没有半点嫌隙，没有半点隔阂，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那些不快神奇地被过滤，所有的断片都重新接合了起来，并且天衣无缝。

有时候感觉这种东西，真的很微妙，真的只存在某一类人之间。

我和江一诺，注定的，是孽缘么？

上了楼，我开始准备晚餐。他轻车熟路地给霹雳放动画，教霹雳写字，我回头看，他时不时地把手放在霹雳的额头上试温度。

这么久没见，他给霹雳带了不少玩具。霹雳很喜欢那些玩具，一会又忍不住摆弄一下。江小时候学过漫画，他教霹雳画画，居然画了一个漫画版的我，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画面。

他问霹雳；霹雳，这个是谁。

霹雳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这个是妈妈。

他又问：妈妈漂亮吗？

霹雳奶声奶气地答：漂酿。

他继续问：霹雳的爸爸是谁？

显然他下午已经教过了，霹雳回：江一诺。

我当时差点吐血，我直接拿着饭勺冲过来，然后说：江一诺，你能靠谱一点么？小孩子别乱教！

他站起身嘿嘿地笑，嬉皮笑脸地说：看看你看看你，一点都不淑女，以前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欧巴桑，自己照照镜子看看……

我拿着饭勺，作势往他头上敲，他瞪着眼，一副警告的神情。我转身走进了厨房，继续做菜。

不一会儿，他凑了过来，然后说：好香吖。

我说：晚上没你的份，你别想。

他开始挠我的痒痒，边挠边问我：你确定？你确定没我的？

我说：哎呀哎呀，别闹了，等下菜烧得不好吃你又叫死了。

他突然一把抱住了我，他说：苏小小，你这个害人精。

我也停止了动作，静静地被他抱着，心悸，如小鹿般乱撞。我说：我害你什么了？

他把头凑在我的颈间，然后说：隔那么久我都忘不了你，你说你害我什么？

我突然就恨了，使劲把饭勺一扔，然后说：江一诺你不是人。

我的那些思念，我的那些委屈，我所承受的那些莫名的疼痛，难道都是我应该受的么？难道就不应该得到你的一句道歉么？难道你从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我的心好疼，我使劲地掰开他的手，他就是不放，我们僵持了好久，他突然说：小小，对不起……

那一刹那，心瞬间就软了，声音也酥了好几分，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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