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的那番话，他对我的态度渐渐明朗起来。在他的言语和行动里，我日渐感到，他已经逐渐把我的身份定义为妹妹。

ktv里的女人鱼龙混杂，来自大江南北的都有，有很多女人喜欢他。马雄英为人比较仗义，又不死板，哄女人很有一套，在女人堆里左右逢源，很多女人争先恐后地向他献殷勤。

自从他那晚那样说过以后，他开始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对女人搂搂抱抱，也许他这么做，想彻底打消我的念头。

发工资了，他给我买了一大堆的书。他知道我喜欢看书，他说：丫头，虽然大学咱能力有限，念不成了。但爸爸希望你走另外一条路，自学成才。你还年轻，只要肯努力，不会没有希望。

这段日子以来，每每看到他和不同的女人在一起暧昧不清的时候，我的心情都很压抑。我开始变得贪心，我不仅仅只想做他的妹妹，我更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他的女人。但是这个念头刚刚萌芽，就已经被他掐得死死的，根本没有生长的希望。

只是感情，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马雄英是我生命里除了爸爸，第一个离我如此近的男人。他那么优秀，他的身材那么挺拔，他的个性那么温柔，他的为人处世那么圆滑。他在情窦初开的我的眼中，就是一个完美的男人。虽然，他只是一个保安，他每天游离于灯红酒绿之中，他经常了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是我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

他的这番话，让我压抑的心又一次爆发，我居然嘲讽他，我说：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年轻，你怎么不努力拼搏一把，你怎么就那么轻易放弃了呢？

他当时惊呆了，他从没有告诉过我他的曾经，但是我已经知道了大概。他意识到我从他人之口听到过一些他的故事，他的眉头又皱在了一起，他说：我跟你不一样，我早就对人生丧失了斗志了。我是活一天算一天的人，但你不能这样。

我继续嘲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我说：我为什么不能，你不就是喜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么？反正我人生也没希望了，不如我也去做不三不四的女人好了。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这样你总可以跟我在一起了吧？

他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失望，他就这么冷冷地看着我，看得我发毛，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全名，他说：苏小小！你最好端正你的人生态度！如果你要堕落，我也没办法！但是你只要还跟我一天，你就给我好好学好好努力！

我每每听到他这样的音调说话便开始害怕，我心里明白他是真的关心我，但我却管不住自己的嘴，我明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还是说了出来，我说：你不就是嫌我在这里碍着你和那些女人上床了么？那我走好了，我搬到宿舍去跟同事住。

说完我气呼呼地跑进房间，开始收拾东西。那是我到杭州之后，我们之间爆发的第一次矛盾。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我因为什么这样闹情绪，他似乎对我很失望。他追到房间里，看见我正在收拾东西，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把床上的大熊玩偶拖下了床，奋力踩了几下，然后怒气冲冲地说：苏小小我真是看错了你！我以为不管你经历什么，你都可以挺过去，人生的低谷只是暂时的。没想到你这么自暴自弃，居然想去做小姐！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碍着我和别的女人了！你怎么也有这么蛮不讲理的时候！真是不可理喻！

也许我这些日子以来的冷淡，亦让他的情绪也逐渐积压到了一个点上。我们不约而同地爆发了，我快速地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哭着对他喊：对！我就是蛮不讲理！我就是不可理喻！我就是自暴自弃了！你不用管我好了！我跟你非亲非故，我算你什么亲人！从今以后我不用你的帮助了！我自己住宿舍去！你也不用为我烦恼了！我受不起你对我这么好！

我边说边哭，我提着简单的行李想出门，他拦在门边不让我走，我便直接在他的右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他吃痛，才让开了。我气冲冲地跑了出去，他追了上来，大概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他开始道歉，他说：小小，别闹了好不好。我知道这些日子我忽略你了，但是爸爸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你得学会独处，不能事事都依赖我好吗？

我觉得他根本不懂我的心理，他只是认为我在简单的闹情绪，却不知道最深层的原因是因为我喜欢上他了。他的这些话根本没有安慰的作用，但是让我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我说：爸爸，我18岁了。不管怎么说，我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是我觉得我不能再住在你这里了，既然你不喜欢我，那就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好吗？

他显然无法理解我的思维，他说：我们住在一起，我可以照顾你关心你，我不会把你怎样，你为什么非要住到宿舍里去呢？我当然喜欢你，不喜欢你我干嘛让你住我家里，不喜欢你我干嘛管你……

他不断强调他是真的把我当自己人，他亦很不想我搬到拥挤的宿舍去住，但是他的这些话，只会加快我想离开的决心。我大概这一辈子都是一个爱逃的女人，当我觉得我的心无法承受更多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逃离。

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游离在一个又一个女人的怀抱，我无法接受他对其他女人的温柔，但我却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我宁愿逃，逃得远一点看不到那些，也许心会比较不痛一些。

不管他怎么说，我执意要走，我们在争执中慢慢下了楼。在下楼的途中又遇到了宁夏，宁夏见到我们，又发出了经典的啧啧声，然后说：啧啧，小两口闹分手啊？这么快，这才一个月呢，就玩腻了啊。

马雄英大概火气正在气头上，直接就冲宁夏嚷：你个龟孙！你再冷嘲热讽一下试试！你看是你的胳膊厉害，还是我的腿更牛！

宁夏脸上那种嬉皮笑脸的神情转眼就变了，他立马说：雄哥，雄哥别生气！我这不开玩笑嘛！你们闹你们闹！我先回家了啊！小姑娘，没地方住敲我的门啊！我晚上都在家！

他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一脸的下作，真心猥琐。他说完转身上楼，马雄英直接朝他的屁股踢了一脚，踢得我好解气，差点憋不住笑。

他第一次见识到了我的固执，拿我没有办法，于是只能给老宋打电话，说小姑娘闹着搬出去，让老宋跟茶楼老板说说，让我住宿舍去。很快，老宋就回话说没问题。

于是我在来杭州一个多月以后，搬出了马雄英的家，住进了茶室的宿舍。宿舍里一共有四个小姑娘，我刚住进来的时候她们依然对我很冷淡，她们都是来自全国不同的省份，来杭州的愿望很简单，就是不断的攒钱，然后回家找个男人嫁了。

她们每天都聊到很晚，聊各自现有的存款多少，聊今天收到了多少小费，聊哪条街打折的鞋子好看，偶尔也聊聊自己的家乡。她们的年纪都跟我相仿，但是出来打工已经好几年了，有些甚至小学毕业就出来打工了。大家都是外乡人，住在一起久了，渐渐对我就不是那么排斥了。我也尝试放下自己的清高，试着跟她们相处。很快，我们就能打成一片了。距离近了，当初的隔阂就不在了。

这四个小姑娘里，有一个女孩居然是宁夏的女朋友，她叫小荷，是四川人，长得挺好看的，稍微有点胖胖的，但是皮肤很白，说话的声音有点嗲嗲的，偶尔也有四川女孩的泼辣劲。

我第一次看到宁夏来我们宿舍很汗，他一进来就大大方方地坐在小荷的床上，然后手就开始放到小荷的大腿上，小荷撒娇地说：哎呀，别这样，大家都在呢。

宁夏就会特痞子气地说：怕什么，都是有男朋友的小姑娘了，谁还不懂点那事儿啊。

小荷就指了指我，然后说：人家刚从学校出来的，还不懂呢。你别带坏小姑娘。

宁夏看到我的当时就愣了，然后从鼻子里发出几声冷哼，他说：她比你可懂得多，她在雄哥屋里住了一个多个月，什么不懂，估计该懂的都懂了。

我和宁夏对不上眼，我懒得理他，低头看自己的书。马雄英不在，我还是低调点好，省得吃亏。

他见我不像平时那样跟他死呛，拐弯抹角说了我几句之后也就不说了。他开始对小荷动手动脚，仗着自己是本地人，也没什么顾忌，直接就把小荷扑倒在床，小荷连连推他，然后说：别闹别闹，要闹去你屋里，这里都是女孩子，你这样多不好。

宁夏这才爬了起来，吹着口哨拽着小荷出了宿舍。这一晚，小荷没有回来。

其他三个女孩叽里呱啦地议论开了，居然语气里透着羡慕。说小荷总算认识了一个本地的男人，还是未婚的，要是能够嫁在这边，以后一辈子都不用回到四川那个穷地方了，真好。

我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出生的地域也能成为一个人的资本。我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本地人在外地姑娘的眼里，已经被神化到了这种地步。

我无法苟同她们的想法，但也亦能理解她们的想法。她们和我一样，生在穷乡僻壤之所，又无法靠自身的努力飞出山沟变成凤凰，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嫁人了。原来在生活面前，爱情不足挂齿。婚姻，有时候只是一个跳板而已，亦是很多未婚女孩的二次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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