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男人，我又开始厌恶这种生物。

我埋头看书，慢慢地喝着茶，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过去，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我的心也一点点被安抚。

当我站起身要走的时候，目光无意一扫，看见那个男人正低头翻阅着一本财经杂志，我记得刚才他好像是坐在我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换了一张靠近洗手间的桌子，距离洗手间只有十步远，进洗手间的人都得从他的桌边路过，我心里就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不会肾虚吧？心里突然想笑，我真是太恶毒了。

我喜欢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方便眼睛休息，在我这个位置正好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封面，他一抬头也能看见我，不过他一直很认真地翻着书，都说男人认真工作和掏钱包的时候最有魅力，这话一点也不假，他认真的样子非常迷人。

我拎着包站起来去吧台买单，那个男人手机突然响了，他很有教养，拿着手机快步出了咖啡厅才接起来，看他笑得自然亲和，应该不是工作电话。

出了咖啡厅，我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牌匾，彼岸，彼岸在哪里？我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彼岸？我太需要救赎。

那个男人笑声非常爽朗，他说：“十一的时候或许有时间，到时候约好了一起出去好了，把几个老朋友一起叫上，让老丁带上他那几瓶珍藏的好酒，我们好好聚聚……哈哈，哪里哪里，我一个单身汉最多的就是时间……”

我迎着风走远，他的笑声散落在我背后，男人喜欢的，无非是酒色，没有例外的。

现在钱不多了，也不知道方远山什么时候会把我的帐号解冻，方程两天没回来了，应该回去了吧，一想到方程，心里又没来由的失落，我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当初被他硬拉进了他的世界，最后落得一身伤痕，也许从此以后，我跟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但我就能停止受伤了吗？不能，有人的地方就有伤害。

我去菜市场买了点菜，一个人的日子也得吃饭，不过冷清了些，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了，等我从菜市场出来，刚才还晴朗的天，突然就乌云密布，没走几步，豆大的雨点就打了下来，打得脸疼。

许多人开始奔跑，我就缩着头慢悠悠地走，总要湿的，躲不过。

刚走半路，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方程，我看到他的名字突然欣喜，眼睛涨涨的就有想落泪的冲动，接起来，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吼声震得我耳膜生疼：“按了半天的门铃没人理，这么大的雨，你死哪去了？快开门！”

这一声吼把我那股想哭的冲动一下子给吓没了，人家根本没怎么样，我哭个毛，自作多情。

我努力让声音平静自然，说：“我去菜市场买菜了，马上就到，你没带钥……”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嘟嘟声绝望地回荡着，听得我心里空荡荡。

我加紧脚步，进了小区，拐过一条绿化路，远远就看见方程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楼下，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孩，个子不高，看上去很娇俏，我走近了才看清，是刘思思，刘轩的妹妹，她从国外回来了，时间似乎提前了。

刘思思说不上多漂亮，但很可爱甜美的感觉，眼珠子骨碌一转，那股调皮劲儿就出来了，很讨喜的长相，但也有了一股娇纵的气息，她本来就是个娇小姐。

她笑着跟方程说话，方程不知回了一句什么，她差点笑弯了腰，然后手臂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挽上方程的胳膊，自然得就像做过千次万次，我都没这么自然过，多数的时候都是方程牵我的手。

方程的手从口袋抽出来，我感觉方程是想挣开她，可方程远远地看见了我，然后他就站着不动了，又把手装回了口袋。

刘思思仍在笑，一直仰头跟方程说话，还撒娇似的抱着方程的胳膊，她的胸顶在方程的胳膊肘位置，偶尔轻轻地晃方程的胳膊，然后就摩擦到了，我不知道是我心思太龌龊，还是刘思思的动作太明显，反正我一眼就看到了，但方程一直面带微笑听她说话，一动没动。

刘思思太投入了，连我的靠近都没察觉到，直到方程盯着浑身滴水的我开口说话，她才回头看我。

“菜什么时候不能买，偏要赶着下雨去！”方程不冷不热地说。

“刚才没下，从菜市场出来就赶上了。”我平静地解释，转头对刘思思笑笑，说：“思思回来了。”

刘思思的嘴角一挑，眼神带着轻蔑和挑衅斜扫我一眼，说：“是啊，昨天刚回，方程去接的我，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还亲自买菜，这些事都是保姆做的。”

我心里一酸，讪笑两声，目光落在刘思思的脸上，刘思思化了淡妆，很漂亮，眼线睫毛都画得干净利索，她眼睛扑闪起来，就有洋娃娃的感觉，皮肤也非常好，细嫩，很有光泽，到底是年轻，真让人嫉妒。

刘思思对我说话时高傲的样子，让浑身滴水的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灰头土脸的老妈子，她是尊贵的公主，事实上也差不多。

我掏出门卡去开门，方程站在我背后，刘思思搂着他的胳膊，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进了电梯，我按下8的按键，然后就站着不动了，刘思思一直跟方程说笑，说的都是她在国外的事，方程静静地听着没说话，当刘思思停下来的时候，电梯里就响起我衣服上滴水的声音，我希望刘思思声音别停，她唧唧喳喳的时候，我又觉得好吵，总之怎么都不顺心，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漫长得像走过一个季节，我身上有点冷。

我把菜送进厨房，就拿了衣服去洗澡，我听见刘思思在客厅里对方程抱怨道：“住惯了别墅，再进这种小房子，真是不习惯，怎么着都觉得喘不过气。”

哗哗地水声淹没我，我心里就一阵酸楚，只一句话，就说明了我们之间的差距，大到无法跨越，咫尺天涯。

我吹好头发出来时，方程和刘思思都不在客厅里，方程的房间关着门，我默默地看了一眼，就去厨房做饭，脑子里却无法平静，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想到最后我都快讨厌我自己了，他们做什么与你钟情有什么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做了三个人的饭，但我饭刚做到一半，方程的房间门开了，刘思思挽着方程的胳膊走出来，跟进家时一样，就好像一直没分开过。

“南京路上开了一家泰国菜馆，我同学去吃过，说味道特别地道，我们就去那儿吃好不好？”刘思思的声音非常清脆，如果再一蹦一跳的话，就能用像只欢快的小鸟来形容。

“你刚回来，不想吃国内菜吗？”方程问，头也没回往大门走去。

“都行，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反正能跟你一起吃就行。”刘思思笑着撒娇，这话听了连我骨头都软了，我怎么就不会说呢。

我没叫他们，他们俩像个连体婴儿一样一起迈出我的家，步伐高度一致，然后大门嘭地一声关上了，震得我心头一颤，然后不知过了多久，我就闻见了锅里的糊味。

我以为方程晚上不会再回来了，上次刘轩说，希望刘思思回来的时候，方程能想通，现在刘思思回来了，方程想通了吧？应该是，可他晚上又回到我这里，还带着刘思思。

方程回来的时候，大约十点钟的样子，刘思思喝得有点多，一直傻笑，还唱歌，英文的，她唱得口齿不清，我也听不懂，方程把她扶进来，就直接送进了自己的房间，那时我正坐在沙发看电视，他们都没理我，我也没理他们，然后方程的房间门再次关上了。

我看了一会就很烦躁，直接钻屋里睡了，迷迷糊糊地开始做梦，感觉又回到了从前，周之靖问我，钟情，你有过梦想吗，我想了半天，说没有，周之靖就笑，哪有人没有梦想的，大的小的，总有一个吧，我又想，说，离开你算吗？周之靖就不笑了，他说这话题以后不要再提了，等有答案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这距离我上次跟他说“你什么时候会不要我，早点告诉我，我好有心理准备”大约有半年的时间，那之后我再也没提过。

那时的我是那么渴望自由和新生活，我想过逃跑，但周之靖曾经开玩笑说，只要我想找一个人，跑到天边儿我也能找到，人的恒心是可怕的，如果你一辈子下定决心要一件事，就一定能成功。

他说这话，距离我流露出想离开他不过两个月时间，我知道他在警告我。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觉得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方程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带个女人回来睡，你都跟个没事人似的，钟情，你怎么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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