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雪不能生养，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据说是她年轻时太风流，堕胎次数太多造成了不孕，这让她在周之靖面前很抬不起头，所以那会知道有我的存在也没敢闹，现有的一个儿子听说是领养来的，也有人说是周之靖的私生子，具体情况谁也说不清。

华菲也够毒的，一句话就揭了她的伤疤，明摆着就是仗势欺人了，可乔玉雪只能干生气，她的风光时代早已过去了，现在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也得受着。

我低头不吱声，这两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惹不起。

“菲姐，她可是个二奶。”乔玉雪笑着提醒道，又把战火引到我身上，我恨得牙痒痒，可只能在心里诅咒她两句。

“她可是周之靖的二奶。”华菲故意将周之靖的名字咬得特别重，这让乔玉雪的脸色又变了变，论口舌，论恶毒，乔玉雪显然不是华菲的对手。

“是啊，没被之靖包养之前，她是您儿子的女朋友，现在呢，之靖不在了，她又成了您儿子的未婚妻，您的儿媳妇，来来回回的，爬过别的男人的床，最终又回到了方家，谁让人家是个大美人呢，既然菲姐都认了她，那我可得好好恭喜您。”乔玉雪换上笑脸，一副虚伪的真诚样，看着都难受。

不过依华菲的思维，她儿子的笑话她同样喜欢看，能让方家丢脸，她更高兴，乔玉雪这些戳人心的话对她压根没用，不过乔玉雪似乎并不了解华菲，她正等着看华菲恼羞成怒呢，不过华菲让她失望了。

“别光嘴上功夫，来点实在的，前年周之靖得了一尊罗汉铜人，还是明朝的真品，我在你家见过，就拿它来恭喜我吧，做人不能太虚伪，对吧？等下我让人跟你回去取。”华菲拍拍乔玉雪的肩膀，笑得如花似玉，然后转身就走了。

乔玉雪楞在了原地，虽然我不懂文物，但明朝的真品罗汉，又能被华菲看上，肯定值不少钱，打个口水杖，结果就损失了一笔巨财，乔玉雪不得郁闷吐血才怪。

我趁着她还没回过神儿就一溜烟儿跑了，回到大厅里，客人们聊得正欢畅，说是华菲过生日，其实就是找个由头让大家来送礼，再给这些有身份的男男女女们搭建一个犯错的平台，这些男男女女也没有辜负这场宴会的意义，三五个扎成堆，酒色醺然让他们的脸泛着红晕，眼神也渐渐迷离，也许意志一松就有可能干出禽兽不如的事来，不过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个个在酒色场上练了一身真功夫。

我四处看看没见到方程，猜他可能在楼上卧室，平时应酬已经够多了，这种场合，他走个过场就行，没必要在这一直耗着。

我刚上楼正想去方程的卧室，华菲从另一间房里探出头，对我嫣然一笑，顿时吓得我小心肝直跳，她这是要玩哪出啊？

“钟情，过来。”华菲热情地对我招手，这一刻，她挺像个慈母，不过这肯定是表象，她骨子里是个大变态。

“阿姨有事吗？”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很客气地问。

“进来。”华菲转身又进了房，还叫我跟上。

我心里直打鼓，这是想干嘛呀，刚刚修理过乔玉雪，不会轮到我了吧，我就是小人物，根本不够分量啊，难道真要认我做儿媳妇，叫我进去然后送一个代代相传的玉镯之类的东西，并含泪伤感地说把方程交给我了，让好好爱方程并祝我们幸福，我靠，我太会想像了，这是想吓死自已的节奏啊。

我正忐忑地胡思乱想，华菲从桌上拿过一本书递给我，说：“帮我送到楼下书房去，摆在最书架最上面一排第四格里，谢谢。”

“好，不用客气。”我接过来，是外国一本名著，法国巴尔扎克的小说《高老头》，这本书讲述的故事很悲惨，赤裸裸地揭露了人性的丑恶和道德的沦丧，人与人之间的冷酷无情看了之后让人感到绝望，我记得我读它的时候才上初中，那会单纯的心思并不能完全理解小说里的黑暗，但我非常相信，理由很荒谬，因为它是名著。

华菲为什么要给我这本书？难道是在给我什么暗示，想点化下我？我承认我有点神经质，可是华菲这样的人怎么会做无聊的事，我走出房间把书翻过来调过去查看，又把书页翻两遍，啥也没有，看来真是我多心了。

穿过大厅向右第一间就是书房，我无数次路过，只在外面看过几眼，却从来没进去过，那里面藏有太多的机密，不是我该涉足的，我一直很本分。

我下了楼，刚到大厅中央就吸引了无数道目光，有惊愕，有鄙夷，有厌恶，没有一双眼睛是善意的，在这么多情绪的目光注视下，我突然迈不动步。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还有人吃吃地笑，声音不大，却很刺耳。

我四下张望，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就算有异常情况也跟我没关系，可是，他们到底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我希望有一个人能告诉我答案！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坐轮椅的女人，她坐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端着一杯酒静静独酌，看起来很孤独，我只好向她投去求救的目光。

她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自已的后背，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伸手去摸后背，然后我摸到了一张纸，抓到眼前一看，差点晕过去，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求包养，像箭一样差点刺瞎我的眼睛。

谁不知道我曾经做过二奶，这三个大字，让我又贱了三分。

我抓着那张纸，觉得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是谁这么恨我，是谁？乔玉雪吗？她最恨我！

巴尔扎克的名著还在我手里，人性的黑暗无情在这三个大字里体现得淋漓尽致，我抓着它，心里一动，突然抬头去看二楼的窗户，华菲正站在窗口冷冷地看着我，她轻蔑的眼神在嘲笑我的卑贱。

是她！

我突然想笑，我还像个傻逼一样翻查这本书，这本书什么意义都没有，没有《高老头》也会有《茶花女》，华菲只是想把我和那三个字一起送到众人的眼前，狠狠地羞辱我，也羞辱方程。

最恨我的不是乔玉雪，是华菲！乔玉雪最多动动嘴皮子恶毒地骂我两句，华菲的手段才歹毒，她说过，有笑话谁不看呢，她想要制造点笑话娱乐自已，顺便娱乐下她儿子和她丈夫，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我本身就是个笑话。

我能说什么？我说是华菲有意害我出丑，谁信？华菲是方远山的老婆，方程的亲妈，我如果说是她，别人只会骂我是个神经病，再说，就算大家相信是华菲，又能怎么样呢？华菲就算真是个神经病，大家也会装作看不出来。

我只能含泪咽下去。

“钟情！”方程从楼上冲下去，看到我手里的字脸色大变。

“谁贴的？”他问我，他眼底的愤怒让我微微欣慰。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摇摇头，说：“不知道。”

方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目光狠狠地扫视人群，大家都是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方程抬头看向楼上，华菲已经不在了。

我看到乔玉雪坐在酒台前，似笑非笑的脸上满是鄙夷，见我看过去，做了一口型，我轻易就读懂了，她骂我贱人，我当众求包养，还有比这更贱的吗？

方程转头也看到了乔玉雪，他抓着那张纸就冲着乔玉雪大步走去，乔玉雪吓得脸色大变，她要是跑了就显得心虚了，再说，她的贵妇风度得端着，所以她端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我今晚刚到时她就泼了我一身酒，这是大家都亲眼看到的，这个时候很多人都会怀疑她，但真不是她，只有我知道。

我不能阻止方程，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负责，这个人只能是乔玉雪。

“你没完没了了，是吧？你自已很干净吗？”方程将那张纸揉成团，狠狠地砸在乔玉雪的脸上。

乔玉雪顿时憋得满脸通红，好歹她是个有身份的人，被方程这样指着鼻子骂，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再说包养这事还牵扯到她的丈夫周之靖，她却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来整我，别人只会骂她傻逼。

乔玉雪受了冤枉立即暴跳起来，指着方程骂道：“不是我！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方程，你别太过分了！”

“乔玉雪，我警告你，你再敢为难我的未婚妻，别怪我方程翻脸不认人，到时候天王老子都罩不住你！”方程指着乔玉雪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他好看的脸因为愤怒变得吓人。

乔玉雪被骂得眼泪都出来了，刚才华菲像土匪一样抢劫了她，破财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堵了一口恶气出不来，现在方程又当众把她骂得狗血淋头，而且是无辜受冤枉，她也够悲惨的。

方程骂完快步走回我面前，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看我手里有本书，夺过去顺手丢进了垃圾筒。

感觉到背后好像有道目光，我一回头，看见方远山正站在二楼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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