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方程妈妈脾气不好，这一见果然不假，似乎对方程也不是很亲热，不过好像方程也习惯了，神情淡淡的，拉着我的手没事人似的去了他的卧室。√

乔玉雪脸色很难看，她从前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就算周之靖对她不怎么样，到底是周家的媳妇，人人见了都得巴结着，那时的她春风得意，整天趾高气扬的，恨不得全H市的人都跪她脚下喊一声千千岁，再看现在，连眼睛里都是灰沉沉的，身上的那股子嚣张劲儿也找不见了，要说这人的自信，还得靠这些繁华的门面撑着。

方程的卧室，我熟悉得很，大概看了一下，只有床换了，白色换成红木，位置更靠近窗户，其他的几乎没什么变化，我猜他这几年很少回家。

方程神情很凝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很久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情形，他早该预料到，现在只有一个乔玉雪不识抬举，不，应该说胆大过人，其他的碍于方家的脸面，最多私下说说，很遗憾，闹得不够凶，不过不怕，还有一个重要人物没出场呢，应该快了。

刚坐一会，有人来敲门，我站起来开门见是刘轩，刘轩对我客气地笑笑：“方少呢？老爷子叫他。”

真快！我心想，方远山也焦躁了，也是，这事搁谁爸妈都得上火，要是搁我家，我爸估计早拎着擀面杖出来了，都是正常反应，毕竟脸最重要。

我回头看方程，方程站着没动，只淡淡地说：“知道了，你跟他说，一会儿我过去。”

刘轩点头：“行，老爷子在书房，阿姨的宴会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别耽误了。”

方程没说话，刘轩又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又回到桌边继续坐下，装石雕，这事，我可管不了，我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

方程走过来，从身后抱着我，低头在我脸上吻了吻，柔声劝道：“别担心，只要你不退却，这些都不是问题，交给我，相信我！”

我心里开始泛苦，我感觉自已欺骗了他，开始觉得对不起他，可是，方家的门真不是那么好进的，进了门之后的压力也不是我能承受的，我是个怂货，我真扛不住。

“跟你爸爸好好说，别跟他顶，如果不行，就……另想办法。”我想说，如果不行就算了，可这话到了舌尖我又咽了下去，我有点说不出口，眼下这情形，我跟方程究竟会在哪里结束，谁也说不好。

“嗯。等我。”方程弯腰狠狠地吻我，直把我吻得脸红心跳，他才松开，笑笑转身走了。

“哎，擦擦嘴。”我在背后大声提醒他，他又回头对我轻笑一声，然后伸两根手指抹抹嘴唇，这个动作狠狠地迷惑了我一下，真的太性感了，又像挑逗。

口红全被他吃掉了，也不怕被毒死，我掏出化妆镜补妆，单独坐了一会就觉得特别无聊，方程也不知道跟方远山怎么说，我特别想知道，突然想去偷听。

方远山的书房在左边往里拐最后一个房间，平时看书处理公务一般会在楼下书房，二楼的书房位置比较隐蔽，一般谈重要事情才会在这里，也许保险箱之类的东西也放在里面，楼下现在人很多，方程要娶我这事，方远山肯定特别重视，十有八九会在楼上谈，我悄悄地摸了过去。

刚近前就跟方远山充满怒气的声音传出来：“这事，你就死心吧！”

“你说了不算！”方程果然跟他爹顶上了，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就觉得方程对他爸的态度不仅仅是因为我。

“我是你爸！”方远山狠狠地强调。

方程冷笑：“你拿镜子照照你自已的人品，你配吗？”

“混帐！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你为个女人，连你老子都不认，那个女人值得吗？”方远山越说越恼火。

“那个女人怎么了？我觉得她比你们都干净！”方程声音不高，但句句戳人心。

“方程，你要清楚你娶她的代价！她有过那样的过去，你一旦娶她，就会沦为别人的笑柄，你会因此蒙羞，我方远山也丢不起那个人。”

“是我要娶她，又不是你，要丢也是丢我的脸，你想太多了，再说，你看我还有脸吗？早有几年前就丢干净了。”

“你！”方远山声音都变了，我想他脸色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操椅子砸方程脑袋已经算克制了。

“她做过二奶！二奶！懂吗？情妇！这件事，圈子里谁不知道？周家父子那点破事儿，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你能忍受这些？你是我儿子，你的底线在哪里，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你了解我？不不不，我只是姓方而已，其他的跟你关系好像都不大，再说钟情做二奶，还不是为了你？你要不是被人抓住把柄，钟情需要那样去牺牲自已吗？说到底，你今天的荣华富贵还有她的功劳，过河拆桥可不是德高望重的方老爷子的作风！”

果然，周之靖想要我是动了手腕的，不过，可能也不全是为了我，他们这些人，哪个屁股都不干净，谁都或多或少地握有对方的一些把柄，这些把柄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他们都有一本帐，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周之靖父子死后，方远山就坐上了周永邦的位置，可见方远山的野心早已膨胀，周之靖父子敲打敲打他也正常。

“好好好，我也不跟你多费口舌，你现在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但这事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你妈也不会！”估计再说下去，方远山得被他儿子气吐血，聪明人就是聪明人，摆明态度就行了，至于道理大家都明白，不用浪费口水。

“我妈？呵，那可说不好。”方程总是不软不硬的，这口气真的很能人胸闷气短。

“你自已好好想想吧，男人要懂得衡量代价，更不应该糊涂草率地对待自已的人生，否则总有一天会后悔莫及！”

我听到开门声，赶紧轻步跑回了房间，我靠在门上，想着方远山最后一句话，不应该糊涂草率对待自已的人生吗？可我的人生就在方程的糊涂草率中毁了，这个道理他早就应该教会方程，现在说，晚了。

方程回来，脸色铁青，我看着他不说话，他盯着我，也不说话，然后他就紧紧地抱我，好像害怕失去一样，勒得我心痛。

他跟他父亲的见面，我没问，他没说，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过一会儿，刘轩又上来叫，说方程妈的生日宴会开始了，我跟方程就随着他一起下了楼。

小山似的蛋糕一层又一层堆得老高，由侍者从一间房里推出来，五颜六色非常漂亮，方远山牵着华菲的手从楼上走下来，二人面带微笑，看起来好像很幸福和谐，但那笑容太经不起观察，一细看就像个虚假的面具，而华菲的身子也总是有意无意地与方远山保持距离，方远山试图靠近过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也不勉强了，貌合神离说的就是这种夫妻。

这种宴会对于我来说真的无聊到了极点，但对有的人来说就是渴望已久的舞台，看这些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骨子里不知道藏着多少龌龊，未婚少女想在这里邂逅爱情给青春添点色彩，已婚少妇想勾搭一段奸情慰藉午夜梦回的空虚，未婚男人想泡个女人解决性生活，已婚男人想包养个二奶撑脸面，总之各有各的追求，纯洁的，迷乱的，每个人的理由都那么道貌岸然。

方程走到哪里就把我拉到哪里，我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喘口气都不行，半个多小时，走了无数个过场，我一杯酒还没喝完，光笑了，脸笑僵了，粉渣不知道笑掉了多少，也遇到了无数张熟悉的面孔，但大家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热情地敬酒，说笑，扯着不闲不淡的话题，说着冠冕堂皇的亲切话儿，然后大家相视一笑抿口酒，脸面就光滑了，跟做过面膜似的。

我最佩服的人还是方程，就冲他敢把我再带到这种场合，而且笑得云淡风轻，还把我看得当个宝贝儿似的，我就不能不对他刮目相看，曾经的方程轻狂浅薄，跟现在的他根本就是两个人，看来年轻时多受点委屈是好的。

“累了吧？你去那边房间坐着歇息一下，我去下洗手间。”方程终于把我拉到无人的角落，我浑身上下忽然一轻，觉得一个人宅在家里的日子才是神仙过的。

“你去吧，站得太久了，小腿有点麻，歇一会就好了。”我踢踢高跟鞋，现在只想脱掉它。

我对方程家很了解，旁边有一个小客厅，以前方程把我一个人留在他家的时候，我就跑到那个小客厅里锁上门，在沙发睡一觉，我在方程身边的那些日子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有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觉得危险解除了，才敢安心地闭上眼。

我刚想推门，里面就传来噗通一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摔倒了，我吓了一跳，慌忙推门进去，一个女人摔坐在地上，很年轻，旁边掉落一块毛昵毯子，在她旁边，倒着一辆轮椅，她扶着沙发正挣扎着想起身，她没有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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