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的血液开始凝固，我希望方程是在骗我，可我从他脸上找不到一丝谎言的痕迹，他歉意地说：“对不起，害你病了一场，怪我没看好你。”

方程一直知道我抗拒这次生日宴会，从那次吵架之后，谁都没有再提这事，至于他妈妈的生日日期也是我翻看他手机在备忘录里查到的，我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原来他早挖好了坑等我跳，我个傻逼还以为逃过一劫，我能玩得过他才怪！

现在，我该怎么办？

“我不去！”我坚决地说，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钟情，别再固执了，除了我，没有男人能宽容你的过去。”方程的声音很低沉，连同他的话像箭一样刺痛我的心。

“你不介意吗？”我侧头盯着他，语气里带着恨意，“你介意！你比谁都介意！”

他如果不介意，就不会一次次地做出补偿我的态度，他歉意越深，介意就越深。

当初周之靖从他手上抢走了我，狠狠地踩碎了他的尊严，而他还没来得及去洗刷耻辱，周之靖就死了，他能拿一个死人怎么办？只能一口恶气憋成内伤，所以，周之靖给他的耻辱注定成了他人生的伤疤，他忘不掉，像我一样，甚至比我记忆更深刻。

“我更后悔！”方程抚着额头，低低地声音像呢喃。

现在说后悔有什么用？我可以努力试着去原谅，却不想再安慰。

“我不去！不要逼我！”我拉开车门跳下车，方程想拉我却抓了个空。

“钟情！”方程也跳下车，小跑着追上我，抓着我的手腕说：“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说完拉起我就往车边走，把我的手腕勒得生疼。

“方程！你为什么要为难我？我跟你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抓着我不放，只会让我们两个人都不开心！放开我！放开！”我拼命挣扎，声音喊得有些嘶哑，引得路人纷纷侧头来看。

我心里突然很怨恨，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我的父母，方程，还有命运，他们想逼死我！

方程也不管我的叫喊，硬拖着把我塞进车里，自已也坐了进来，却没有立即发车，他眉头紧锁，似乎还叹了口气。

我坐在车里像只马上要被送去屠宰场的困兽，浑身上下充满着恐惧惊惶，我想哭，可我没有眼泪，我只能咆哮，一冲动，把心里所有的真实想法全倒了出来，甚至口不择言，我只希望他能放过我。

“我告诉你，方程，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我顺从你迎合你只是因为怕你，包括跟你上床，你对我做的那些禽兽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再贱，也不可能因为你的三两句甜言蜜语就爱上你，还有，你竟然想娶我这种女人？我钟情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是个二奶，是别人的情妇，是出卖肉体的贱人，跟妓女没区别，都是陪睡的，这样的女人你也要？你不嫌丢人吗？”

方程的脸色越来越黑，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方向盘，暴起的青筋非常吓人，我甚至看到他身子在颤抖，他愤怒了！

我有些害怕，开始后悔不应该刺激他，突然却想，幸好他没有在开车，想完才发现原来自已这么怕死。

方程没还口，他猛地拉开车门又钻了出去，狠摔车门，脚步很狼狈，他大步走到人行道旁，然后一拳头击在粗壮的梧桐树干上，我只听到嘭地一声，像是击在我的心头，很沉很痛，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刚才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不知为什么，这一会儿就是很想哭，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流得非常欢畅。

方程扶着树垂头站半天，背对着我，路灯不够亮，灯光发黄，落在他的肩上，只觉得他的背影落寞又悲伤，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的心口又开始疼，眼泪流得更欢，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我们还会在一起纠缠不休，而且痛的不止是我一个人，命运真他妈的有病。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方程放在车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姓名华菲，这是方程妈的名字。

方程听到铃声，转身走了回来，我忙歪头向另一边，用纸巾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方程伸头到车里拿了电话，站在车门外接起来，接通了说一句十分钟就到，就匆匆挂断了，他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侧头看我一眼，平静地说：“把妆补好，我妈在等我们。”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让我有一种窒息感，我低头坐着不动，我不想见任何人！

方程深深地叹息一声，过来拉我的手合在他的掌心，紧紧地攥着，半天说：“你恨我吗？嫁给我，我接受你的任何惩罚。”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方程伸手过来把我抱在怀里，手抚摸着我的头发，柔声问我：“好不好？罚我赚钱给你花，疼你爱你照顾你，陪伴你一辈子，做牛做马一辈子，你要是还不解恨，等我死了，把我的骨灰随风撒了，然后你带着我一辈子赚来的钱改嫁，跟别的男人幸福地生活来报复我。”

我再也控制不住，埋头在他怀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他就是个混蛋，他明知道我会心软，他就用这种办法来骗我眼泪，我不能让他得逞，我努力想控制情绪，可是我的情绪已经被他这个混蛋控制。

方程更紧地抱着我，嘴唇在我耳边摩挲着，低低地说：“钟情，我爱上你了，让我爱你好不好？”

我明明很想哭，可被他吓得一下子止住了，我抬头愕然地看着他，他对我说爱上我？真让人不敢相信。

“真的？你……你没弄错吧？”我脱口问出这么二逼的话。

方程并没有笑，他温柔地擦我脸上的眼泪，认真地回答：“真的，没弄错。”

“可是，你以前不爱我啊。”我提醒他，我们认识好多年了，不是才认识一个多月，这种爱情太突然，小心有诈。

“以前是我混蛋！”他骂自已可真利索，这可不像方程，方程可骄傲着呢。

我没话说了，这种爱不爱的能问出什么来，时间会证明，可是我真的需要这种证明吗？我很矛盾。

“快把妆补一下，我妈催了，她脾气有时候不太好，但今天是她生日，她心情很好，等会见到她，你不要紧张。”方程把头顶的照明灯打开示意我补妆，又加了一句，“总之，有我。”

反正也逃不掉了，我心里细想了一下，方程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压力不到眼前，他的感受也不深刻，因为无知所以无畏，就觉得一切尽在他的掌握，就像周之靖曾经跟我说，他以为除了婚姻什么都能给我，后来才知道是句空话，只因为面对太多的无能为力，才会醒悟从而放手，方程也需要亲眼去看看他的现实。

我决定陪他去，把现实的残酷挖掘出来，展示给他看，逼他放手。

眼睛哭得发红，我用厚厚的粉底盖上好几层，幸好戴的是假睫毛，不然肯定得哭成熊猫眼，做好这一切，我对方程说：“走吧。”

一瞬间，我有一种壮士断腕的豪壮，这对我来说，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我以为我永远都不可能有勇气再去触碰噩梦，但今天，为了推开这个男人，我决定让自已再痛一回。

方程的家我来过，那时总是冷冷清清的，他妈妈在国外养病，他爸爸日理万机，还有各种交际应酬，家里就只有他和保姆，偶尔他会带一帮狐朋狗友回来闹腾，但这种情况非常少，我在他家里过过夜，这座房子里也留有我的痛苦记忆。

方程为我打开车门，伸手牵我下来，对我微微一笑，似乎很安心，他一定以为我解开了心结准备接受他，却不知我这一刻的释怀是为了尽快斩断与他的纠葛，我其实还是个狠心的女人。

门外停了很多车，看车牌很多都是政府机关的公车，陆续仍有车子开过来，方程攥紧我的手，轻呼一口气，拉着我上了台阶，我感觉他正要拉着我去战斗。

笑语声从房里传来，轻音乐被尖锐的笑声蹂躏得毫无美感，再优雅的场合，也总有大煞风景的人，很正常。

进门的那一刹那，我心里紧张得想调头逃跑，但方程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我只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边，其实我非常想走在他身后，就像多年前一样，做一只漂亮的花瓶，给他锦上添花就行，但现在，方程想让我站在他身边，以爱的名义。

方程一进门，就有人不断地冲他打招呼喊方少，方程微笑得体地回应，而我从一进门就成了焦点，方少的女人比方少更吸人眼球。

我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都冒着八卦的骚动，然后就有人交头接耳，我知道，我的身份被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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