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又给我打电话说过几天就是五一了，上次她同事介绍的那个男生还等着呢，让我到时可一定得回去见见。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我妈不提这茬我早忘记了，可方程现在缠着我不放，这个情况我还相什么亲啊，别害人害已了，于是就骗我妈说，我会回去看看他们的，但相亲就算了，我现在认识一个男生，人还不错，先处处看，其实也不算骗，方程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处处看的结果肯定是让人失望的。

我妈有点生气，说我让她失信于人，跟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后还怎么往来。

没办法，我只好说到时回去再看吧，不行就去走个过场，回头跟媒人说没看上就行了，也不至于让她没面子，我妈又埋怨两句才挂电话。

我打电话跟方程说了五一要回家看父母，当然没敢提相亲这事，方程说应该的，并且要陪我一起回去，反正女婿见丈母娘，早晚的事。

我吓坏了，我要是忽然带个男人回家，依我爸那脾气肯定得砸断我一条腿，我说太仓促了，我也没个思想准备，缓缓再见吧。

他也没坚持，只说好，到时送我回去，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我打定主意要在方程妈过生日时把自已弄生病，病得越严重越好，最好见不了床，去医院住院，方程总不能把我抬去他妈的生日宴会吧，这个事一解决，我心里就轻松多了。

方程处理完手上的事，在五一的下午就送我回去，一路上也说好了，他把我送到地方就回来，反正到我家也不远，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方程满口答应。

到了地方，方程把我放下车，就很爽快地走了，直到看不到他的车，我心里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真怕他股倔强劲儿又上来，跑到我家乱喊丈母娘，把我爸妈吓出高血压来。

我爸正坐在家里看电视，我拖着箱子进门喊了声爸，他面无表情地歪头看我一眼，说：“嗯，回来了？”

“回来了，我妈呢？”一进这门，我心头就压抑得难受，没有哪个父亲对自已的女儿这么冷漠，还不如对陌生人热情。

“厨房里呢，听说你要回来，偏要去街上去买鸡买鱼，又不是什么贵客，用得着吗？瞎折腾。”我爸冷哼一声，继续看他的电视。

我跟我妈一样，早习惯了，把箱子放下，进了厨房见我妈正在盛饭，我忙上前帮忙，她埋怨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大家子就等你一个人，饭菜都凉了。”

“有点事耽误了。”我把两碗饭一起端到桌上，我爸已经大刺刺地坐下，我把一只碗放他面前，他瞟了一眼，淡淡地问：“这是第一碗？你没弄混吧？”

按照他的封建残留思想，第一碗饭要盛给一家之主，也就是他，我就不明白，第一碗跟第二碗有什么区别，都是从一个锅里盛出来的，他偏要较这个真。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没错，我记着呢。”

我妈上楼喊我弟弟吃饭，就听我弟弟大声抱怨道：“吃个饭你叫这么大声干嘛？我没聋。”

我妈柔声哄他，“书什么时候都能看，不差这一时半会，先吃饭，正好歇一会，别把眼睛看坏了。”

“天天唠叨个没完没了，烦死了。”我弟弟嘟嘟囔囔地从楼上下来，满脸不高兴，我妈跟在后面，满脸……高兴，好像我弟弟吃一口她做的饭有多荣幸似的。

这家里的男人都是天，没有女人说话的份儿，我不吱声，我弟弟看到我，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回来了？”

瞧，我在这个家就是这样多余，连回来都招人嫌。

还没容我说话，我妈接口说：“回来相亲。”

“早该嫁了。”我弟弟坐下，端起碗就往嘴里扒饭，塞得口齿有些不清。

“嗯，看中的话就赶紧定下来，十一就把婚结了，早晚是人家的人，早办早省心，养了二三十多年，够了。”我爸抿了一口酒，对我妈说。

我坐着不接话，食不言寝不语是我们家训，不过只用来要求女人，男人把唾沫星子喷饭里都没事，所以每次吃饭都是我爸逞一家之主威风的时候。

我爸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我们才敢动筷。

只有在我家才知道吃顿饭有多艰难，我时常会消化不良，这完全取决于我爸的心情，他心情好，吃饭时就少说两句，也不堵人，心情不好时尽是扭曲的封建大道理，三从四德是他常挂嘴边的，听得人直想掀桌子。

他平时很难有机会训我，今天赶上我回来，他怎么可能放过，抿口酒吃口菜，训导开始了，“嫁到人家要守规矩，现在社会这么乱，别跟不相干的男人多说话，要是坏了名声，人家只会骂你爸妈不会教养，你把丈夫侍候好了，安安分分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像你身上这衣服，结了婚就别穿了，省得丈夫疑心你不守妇道闹家庭矛盾，丢我和你妈的脸。”

我闷头吃饭不吭声，我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我长得漂亮，可笑的是我亲爹因为这个替我未来的老公担心，而我只能听着，不能顶嘴，像我妈一样。

我想，我爸要是知道了我给别人做过二奶，铁定会一刀砍死我，然后跟我断绝父女关系。

他又数落了半天，无非是怎么侍候公婆丈夫，说男人在外不容易，女人要温柔体贴，要安分，不能给男人丢脸，要听男人的话，反正在他嘴里，女人就是一个免费的高级保姆，会生孩子的繁殖工具，做牛做马，任劳任怨，在过去的三十年里，这些话他不知道念叨过多少遍，我妈已经被洗脑了。

我的胃已经被这种封建思想填满了，但又不能剩饭，剩饭在这个家是天理难容的，我艰难地把一小碗饭强塞进肚里，把碗筷放下，说：“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把碗里饭吃干净，女人剩饭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你在外面这些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我爸扫了一眼我的碗，眼一瞪喝斥道。

碗底还有两粒米，真难为他，五十多岁了，眼神还这么好，我拿筷子夹了吃掉，我爸的脸色才缓和些，一家之主的训话还没结束，我是不能离桌的。

“我吃饱了。”我弟弟吃到一半就把碗筷推了，饭还剩下了小半碗，被他扒拉得跟猪拱过似的。

“放着吧，给我吃。”我妈笑着把我弟弟的碗端过去，把碗底的剩饭全划拉到自已碗里，端起来吃得很满足，能吃到儿子的剩饭似乎是一种荣耀。

我弟弟站起身就上了楼，我爸什么话都没说，我说过，这家里的所有规矩都是为女人设定的，男人是这家里的天，可以随心所欲。

最后的最后，我爸感慨说，生女儿有什么用，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替别人家白养，我要是死了，女儿最多嚎两声掉两滴眼泪，管什么用？白搭。

我心想，儿子或许连嚎都不会嚎，更别提掉眼泪了，一样白搭。

一顿饭就在我爸的感慨里结束了，我帮我妈洗好碗就回了房，我妈让我明天早点起床，吃过早饭就去相亲，她跟人家都说好了，我只能答应。

媒人家离我们不远，只有三四里路，第二天我和我妈到的时候才十点钟，那个男生还没到，反正我也是来走过场的，对这种不礼貌的行为也不介意，但我妈的意思是多看几个多挑挑，没坏处。

我心想，只要有方程在，H市的其他男人连被挑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男生十点半才到，他妈先进门，他在外面打电话，一直没进门，媒人拉着我妈和他妈就坐在沙发上东家长西家短瞎聊，聊他们厂里那些女人跟男人之间的破事儿。

我有点烦了，迟到也就算了，一直打电话不进门晾着我们算怎么回事，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拎起包，对媒人笑道：“阿姨，谢谢你的一番好意，今天就算了吧，这都快中午了，还得回去给我爸做饭呢，让我妈跟你聊会，我就先走了。”

媒人一听忙站起来，陪笑道：“别忙走，来都来了，好歹见一面，我那侄子人真不错，就是工作忙，再说，男人忙点好，有事业心，以后才有好日子过，苏秀，你说是不是？”

“可不是嘛，小情，人家是忙正事，你再等会。”

苏秀就是我妈，我妈不着声色地瞪我一眼，警告我别不懂事，我看她被我爸都虐出免疫力来了，对这么不礼貌的行为都能包容。

“我去喊他进来，什么事偏要卡这会儿办？”那个男生他妈站起来要去叫儿子，我妈忙拉住她，善解人意地说：“再等会儿，没事的，让他先忙，正事要紧。”

真是我的好妈妈，这还没怎么着呢，已经帮着外人了，在她眼里，已经不存在尊重这码子事儿了。

我忍着心头一口恶气重新坐回沙发上，那是我妈，我总不能拆她的台。

“钟情？！”刚坐下，就听有人喊我，我抬头，一个高个子男生正站在进门外，看着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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