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扶着精神紧绷的苗木，从来路又走了回去。

在校园里转了一圈。

没看见朝日奈同学。

但零星滴落的血迹，似乎为他们指出了一条明路。

血滴越来越密集的方向，指向了学园的医务室。

地上还残留着沾血的鲜红脚印。

脚印歪歪扭扭，像是喝醉酒的人脚步踉跄地走向走廊深处。

可以想象，朝日奈就是从这里面，握着刀，神情恍惚地走了出来。

手上提着血刃，脚上踩着鲜红。

小丑缓缓扭开医务室大门，轻柔地把苗木推入了房间。

苗木走进去，立刻颤抖着捂住了嘴。

千寻已经死了。

而且死得——有些惨烈。

朝日奈杀他，不止用了一刀。

苗木很快退了出来。

他捂着脸，靠在墙边。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

小丑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劝慰道，“我们来晚了点，可惜了。但不是你的错。”

苗木露出苍白的面孔，无力地看向小丑。

“没关系，现在找到朝日奈的话，还来得及。”小丑露出温柔的笑容。

苗木茫然点头。

来得及吗？

来得及做什么？

要怎么做？

苗木无法去思考这些，只是盲目跟随着小丑的指导。

江之岛盾子忽然开口向小丑说道，“找到了，在体育馆。”

说完，笑眯眯地看向苗木。

什么找到了？

为什么笑？

朝日奈呢？

她又是谁？

江之岛盾子不是死了吗？

苗木诚仿佛在云雾中漂流，手脚都是麻木的，没有知觉。

眼中看见的，心里想的，仿佛都慢了半拍。

小丑就带着这样的，呆瓜一样的苗木诚来到了体育馆。

来到又一个起始之地。

最初见到黑白熊的地方。

那时的他们那么志气满满，那么信心十足。

曾经大家互相鼓励，发誓不会互相伤害的地方，如今寂寥无声。

朝日奈就在那里。

但是他没办法和她说话了。

小丑和盾子也不打算说话。

苗木诚一步步，茫然无措地走上前去。

走向了半空中的朝日奈。

被麻绳吊在空中的朝日奈。

像一个晴天娃娃。

体育馆的人字梯就倒在一旁。

毫无疑问她是自杀的。

用的绳子，便是腐川冬子的那一根。

苗木走到朝日奈的身前，看着朝日奈毫无生气的脸。

他跪倒在地，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抓着脑袋，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慌。

盾子眼冒金星，小小声在胸前鼓起了掌。

小丑却满脸心疼地走上前去，扶住了他的肩膀。

“噢，苗木同学，苗木同学？”他轻声呼唤着，“快醒醒，快从噩梦中醒过来！”

苗木回过头，眼神空洞无力。

“你可不要就这样放弃了，我答应雾切响子要好好照顾你。”小丑满脸严肃认真。

“雾切……响子……”苗木喃喃道。

“对，对。”小丑扶起他，“你要好好活着，坚强地活下去。”

他一边扶着苗木一边向外走。

苗木脚步虚浮，神情恍惚。

“你好好的，不要被现实击垮了。不要屈服，要坚强地面对这个世界。”小丑的声音抑扬顿挫，但奇怪的是，他的语调中没有任何激励人心的情绪。

很奇怪。

小丑说话的腔调，一直很奇怪。

似乎同样的话说出来，让人热血沸腾的东西，从他口里说出，就变成了迎头浇上的冰水。

一直以来，他说的话，明明从道理上无懈可击。偏偏听见的人，会变得怪异而偏执。

他的话语里究竟隐藏着什么魔力？

盾子真的好奇到了极点。

他扶着苗木离开了恐怖的体育馆。

离开了走廊。

渐渐靠近了大门。

小丑还在说着。

“虽然只剩下你了，但往好的方面想，至少还有你呀？如果真的一个人都不在了，不就意味着人类就这样失败了吗？

“你还活着，其他人都死了。这样也好。至少我不用担心给雾切响子的交待了。

“大家都死了，不就意味着你完全安全了吗？

“没人会伤害你了，你不用时时刻刻防备着别人的恶意了。

“我想，在这以后，我也会离开了。

“你看，一个人——绝对的自由，绝对的平静。

“这样不是挺好吗？

“快高兴点，来点笑容！”

小丑用手指撑起苗木的嘴角，在他脸上比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

“不不不，还不够。”

小丑用手挤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从里面粘出一抹鲜红。

然后在苗木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这就对了。”

此时，他们已经站在了钢铁大门的面前。

外面就是绝境的世界，里面就是灭亡的伊甸。

“我，想起来了……”苗木喃喃说道。

“什么？我在听。”小丑认真地看着他。

“外面的世界……已经灭绝了。大门……是我们自己封上的。”苗木眼神迷离。

“哦，对的。对的。”小丑看向盾子，“虽然那个时候我不在，但我能想象你们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

“嗯！没错！努力的希望峰学园78期生们。”盾子顺着小丑的话鼓励了一句。

“所以你要充满勇气地打开这扇大门，勇敢而坚定地走出这里！”小丑向他握紧了拳头。

“打开……它？”苗木有些惶恐。

“对！这里充满了绝望，唯有外面才有希望！冲出这里！拥抱未来！”

听了小丑的话，苗木看向大门的密码锁。

现在的他，也记起了大门的密码。

大家一起设定的密码。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约定了，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打开通往外界的大门。

现在是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感受到身后有人轻轻推了他一把。

这是最后的鼓励。

这让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走上前，输入了开启密码。

他们亲手关上的大门，由他亲手开启。

在原来的故事中，他们也会打开这扇大门吧。

似乎是一样的。

但开门的心境与理念，真的一样吗？

眼前是强光下的狂风吹拂。

一片沙尘迷了眼睛。

迎接苗木诚的，是他唯一的结局。

即便小丑不去推动，他也一定会打开这扇门的。

因为他早就陷入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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