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奈为大神樱感到不值。

她在心里把大神樱当做最好的朋友。当最好的朋友受到莫名的冤屈，善良乐观的朝日奈仿佛感同身受。

她受不了别人的指责。

不同于大神樱的坚稳，她的内心其实没那么坚强。

外表看起来，朝日奈乐观豁达，心地善良。即使在这样一个没有未来与希望的绝地，她也能站出来鼓励大家，开导大家。

就算是小丑这种货色，她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歧视、拒绝过他。

但暗地里，她真的没有痛苦，失落过吗？

当她的内心再也放不下压力，她真的不会突然垮掉吗？

朝日奈窝在角落，把头埋在双腿间，像一只鸵鸟。

啜泣的声音轻得像仓鼠。

小丑轻轻坐在她身旁，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

朝日奈感觉，到有人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抬起脸，泪流满面地看向小丑。

“嗨。”小丑像一个害羞的大男孩一样别扭地打着招呼。

朝日奈勉强牵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对不起，朝日奈，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小丑轻声说道，“我应该考虑到你的感受，还有大家的感受。但是我的脑子不正常，我控制不住它。它就像一条没牵绳子的袋鼠，乱蹦乱跳。有时候我一不注意，它就跑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朝日奈摇摇头，说了声“没事的”。

“不，朝日奈，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感到很难受。我应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可能早就死了。”他轻轻地握住朝日奈的一只手，“你能接受我的谢意吗？”

朝日奈面色复杂地点点头。

“你看，”小丑面上挤出一个怪异的微笑，“像我这样一个——嗯，这样一个，疯子，也会懂得感恩，懂得道歉。那些正常的人反而冷血又无情，到底谁才不正常呢？”

朝日奈摇摇头，神情有些迷茫。

“哦，亲爱的，可怜的小姑娘，请你别再哭了。”小丑伸出手，笨拙地擦掉朝日奈的眼泪。

朝日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

小丑依然握着朝日奈的手，并把手放在自己身前，仔细观摩。

“你明明这么善良，为什么没人理解你呢？”他声音低沉，仿佛自言自语，“我明白的，我一看就知道。你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乐观、积极——这一切都是表演，是为了所有人好。大家需要一个脸上带着笑容的快乐姑娘，去感染、去放松所有人的情绪。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空旷而封闭的场所，如果天天死气沉沉，所有人都会发疯的！

“大家都会变得和我一样，精神紧张，难以相处，并且根本没办法交流。不行，那可不行。疯子有我一个就够了，不能再增加。如果阴沉与绝望包围了大家的眼睛，争斗与谋杀就没办法避免了！看到那种场景的朝日奈，会变成什么样呢？我根本不敢想象！”

“所以你要用自己的行为改变大家。你的善良，你的纯真。这真是太美好了！看到你的所作所为，连我的内心都受到了感化——但是为什么，他们依然有着如此之深的隔阂呢？人与人之间，难道就不能相互理解吗？”

他摩挲着朝日奈手掌上的纹路，仿佛这样能触及到她的内心深处。

朝日奈的眼睛渐渐染上了失落。

“是的，乐观开朗的朝日奈没有得到理解。不仅如此，勇敢善良的大神樱也没有得到理解。我明白，我都明白。”小丑的表情带着些许痛苦，“大神同学一定有她的苦衷。各人家有各人家难以开口的事情。像我，我讨厌别人说我是疯子，因为我根本不疯——我看得比谁都清楚。

“大神同学被黑白熊威胁了，但你的内心深处相信她绝对不会杀人，因为她绝对不会背叛你——她把与你的友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她杀了人，你会怎么看她？叛徒？杀人犯？这些对她来讲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但他们不相信这一点，他们宁愿相信一个毫无信用的黑白熊。”

“明明只要团结一致就好了，明明只要互相相信，不分彼此，黑白熊的一切阴谋诡计都无法得逞。只要这样努力下去，总会有机会打倒黑白熊——打倒邪恶的黑幕。这一切明明触手可及，他们却像着了魔一样互相猜忌起来，这是为什么呢？”

小丑顿了一顿，探身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觉得他们最终会怎么做？”

朝日奈摇摇头，只回答，“我不知道。”

“不，其实你知道。但你难以面对那样的结果。”小丑循循善诱，“他们容不得这样一个难以捉摸的，无法掌控的威胁。

“她太强了。以至于任何人，想在她的手中反抗，都不太可能。人类最无法容忍的事，就是身边有一个难以击倒的强大对手。

“你知道的，他们终究会杀了她，在心灵上，在肉体上。”

“她会死在他们手里。”

朝日奈低下头，轻声啜泣。

“别哭，别哭我的小宝贝。”小丑仿佛心疼地呼唤了两句，向她张开怀抱，“来，到这里来。”

朝日奈把头靠在了他的胸口，他轻柔地环住她的肩膀，眼泪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服。

“他们是错的，朝日奈。他们根本不明白，作为同伴的大神樱究竟有多么可靠。他们有着人类的一切劣根性——狂妄、自负、从众、蝇营狗苟。但他们忘了，在绝望中，人类最需要做的就是相互扶持，互相信任。但是，朝日奈，不要去怨恨他们。他们只是迷失在地狱边缘的绝望灵魂，他们已经身处悬崖。你什么也做不到，所以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看就好了。看着吧，他们会一个一个跳下悬崖，像发了疯的大象，像迷了路的雏鸟......”

他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直到她的眼泪流尽了，累了，在他怀里慢慢睡着。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江之岛盾子看在眼里。她听得非常认真，非常仔细。

听到脊背发凉，又满面潮红。

这让她的表情变得扭曲，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

小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向着摄像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大大的，难以捉摸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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