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醒来的楚霆阳还很虚弱。

他躺在病床上，唯一能动的地方就是眼睛了。

叶离音穿着特殊的衣服和鞋子，带着口罩一步步走向他。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好陌生呀。

眼前这个浑身插满管子，手上输着点滴的男人真的是楚霆阳吗？

他是那个霸道又冷酷的楚霆阳吗？他是那个温柔的打电话给自己还说了晚安的楚霆阳吗？他是那个在奶奶面前嘻嘻哈哈像个孩子一样的楚霆阳吗……

叶离音不敢相信，她不敢再向前走了，好像只要她不接近，就可以逃避事实，那个人，就不会是楚霆阳了。

楚霆阳艰难的把头转了过来——

叶离音再也忍不住了，为了不哭出声音，她用力的捂住了嘴。

眼泪啪啪的砸了下来，全掉进了口罩里面，流进了叶离音的嘴里。

眼泪好咸，也好冰呀。

奇怪，眼泪不是应该是温暖的吗？为什么此刻自己的眼泪如此冰冷呢？

\"不……过……来……吗？\"

楚霆阳虚弱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睛盯着离自己一米远的叶离音，眼神和语气里都是温柔。

听见他的声音，叶离音哭的更厉害了。

明明之前刚刚通了电话，可是叶离音却感觉自己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了一样。

叶离音艰难的一步步移向楚霆阳。

她每走一步，眼泪都会重重的砸下来，怎么都忍不住。

就一米远的距离，硬是被叶离音走了有一分钟。

她终于靠近楚霆阳了。

可是现在的她能做些什么呢？

楚霆阳看起来是那么的虚弱。叶离音很想握住他的手，可是他手上的针都让她无法下手。

她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最终落在了楚霆阳的脸上。

他的鼻子上，还插着氧气。

\"阿阳……\"她终于开口了。

她这一开口，就把所有的悲伤暴露了出来。

如果说此刻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的楚霆阳像个无奈的小孩一样。

那么痛哭流涕的叶离音也像个小孩，不过她像一个委屈的小孩。

一个迷了路，找不到家的小孩。

她哭的太伤心了，哭的让楚霆阳的心都碎了。

他很想摸摸她的脸，想安慰她自己没事，让她不要再哭了，可是他的手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来。

他很害怕自己一会儿又会晕过去，所以在那之前，他一定要好好的看一看叶离音。

\"别……哭……\"

楚霆阳现在每说出一个字都是那么的艰难，他觉得每吐出一个字，自己的全身都会跟着疼起来。

\"阿阳……阿阳……\"

叶离音心里有千言万语，可是现在的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眼前的楚霆阳，她真的太心疼了。

她恨不得让那些疼痛都降临在自己身上，她多希望现在躺在病床上不能动的人是自己。而不是楚霆阳。

楚霆阳没有力气再说出一个字了。

他静静的看着叶离音，心里满是心疼。

也许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疑问——

什么是爱？

也许现在的楚霆阳和叶离音可以解释这个问题——

爱是相互理解，爱是相互心疼。

叶离音知道让楚霆阳看见自己流泪不好，她在进来之前好不容易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但是却在看见楚霆阳的那一刻全都崩塌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叶离音突然想起来进来之前故事提醒过她进重症监护室是有时间限制的，她知道自己不能哭了。

不能把短暂而宝贵的时间全部用来流眼泪。

虽然心痛，但是她还是得好好看看楚霆阳。

\"阿阳，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害怕。\"叶离音终于可以完整的说出一句话了。虽然其中还伴随着抽泣声。

这一句简单的话让楚霆阳心头一暖。

那是一种很久都没出现过的感觉。

就好像找不到家的小孩突然看见了自己的妈妈。就好像是青春期时一直暗恋的人突然给了自己一个温暖的微笑。

那种温暖应该是每个人都曾经体验过的，但是又没有人能准确的描述出来那种感觉。

楚霆阳只是看着叶离音，并不是他不想回应她，而是他真的没有力气开口了。

叶离音理解他，她也没想着他能回应什么。

只是这次，在楚霆阳出事后，叶离音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么依赖他。

她不想再隐藏自己的情感了，也不想再顾及那么多了，自己和楚霆阳是怎么开始的并不重要了。

她之前一直有点在意这个，毕竟他是伤害了自己的人，身为一个女人，总会对此有一定的阴影。

但是现在，叶离音终于意识到了，比起失去楚霆阳的痛苦，那点不舒服只是微不足道的。

怎么开始的都无所谓了，怎么走下去才是关键。

叶离音想和楚霆阳好好走下去的心情第一次如此的强烈。

\"我好害怕，怕你会……\"叶离音不忍心说出那个残忍的字\"我怕你会离开我们，离开我和奶奶……\"叶离音也轻轻的抽泣了起来。

看来现在一点都不敢提那个话题了。

楚霆阳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他的内心早都已经在波澜汹涌了。

他之前从来没有想到叶离音竟然会如此在乎自己。

昨天晚上，出任务之前，楚霆阳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那个时候第一个想起的人竟然是叶离音，而不是奶奶了。

他选择在那个时候给叶离音打一个电话，也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那也是第一次，楚霆阳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如此在乎她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叶离音已经融进了自己的生活了，楚霆阳已经很习惯有她在了。

而自己出事后，她的表现也让楚霆阳很欣慰，原来她也跟自己一样啊，都是那么的在乎对方。

当你发现你非常在乎的人也那么的在乎你的时候，何尝不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呢？

楚霆阳很想对叶离音说一句话，他一直蓄着精力，想把那句话完整的说出来。

\"而且我也没敢告诉奶奶，我没敢告诉任何人，阿阳，我来找你的时候，很多次都觉得自己可能撑不下去了。\"

叶离音的话也越来越露骨了，也许她内心的想法和楚霆阳是一样的——

我就是爱你，我终于发现了，而我也不打算再隐藏下去了。

\"而且，我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了，但我只是在心里做好了那个准备，如果真的出现了最坏的情况，我知道我自己还是没办法去应付的，我知道的，我了解我自己。我知道自己太软弱了……\"叶离音吸了一下鼻子，又揉了揉眼睛，她的话当然还没有说完\"我好怕呀，我现在都还在怕，你说……你说万一……我怎么办呀？\"

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呀？

这句话曾经出现在了无数很狗血的影视剧中，楚霆阳对此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但是，现在叶离音的话虽然还并不完整的一句话，又着实让楚霆阳温暖了不少。

\"音音。\"

在两个人的印象中，这好像是楚霆阳第一次这样当面叫叶离音。

\"嗯？\"

叶离音擦擦眼泪，她不再哭了，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楚霆阳，不知道他是想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

……

叶离音彻底愣住了。

攒了这么久的精力，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这句话，而且还说的这么完整和顺利，楚霆阳的内心对自己还算满意。

可是现在不知所措的人是叶离音。

她就那样呆住了十几秒。

然后——

又是眼泪先蹦出来的。

但是楚霆阳看的出来，她这次哭并不是因为伤心或者是其他的，而是因为开心。因为惊喜。

虽然两个人已经领了证，成为了合法夫妻。可是叶离音一直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正式的办过婚礼，两个人都没见过对方更多的亲朋好友。

虽然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但是这和其他正常的夫妻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你这是……求婚吗？\"叶离音太兴奋了，虽然她一直在哭，可是语气里透露出来的，确实兴奋。

楚霆阳的内心在笑她。

自己明明只是说了一句咱们结婚吧，而且还是对已经是自己老婆的叶离音说的，她为什么会理解成自己是在求婚的，真不知道女人的脑子整天都在想什么。

但是——

楚霆阳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叶离音笑了，哭着笑的。

楚霆阳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女人可以笑成这样，又哭又笑的。

可是他也觉得，没有哪个女人可以像叶离音此刻这样，笑得如此的美。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叶离音已经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只不过楚霆阳不能太放肆的笑，他就只是轻轻的微笑着。

可是叶离音抬起头笑出了声，她的样子就像一个得到了喜欢的玩具的小孩子。

没有什么爱情，可以比此刻眼前的这幅景象更加让人感动了。

至少楚霆阳和叶离音是这样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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