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南蓉十分厌恶地说：“我那时候真算是烂泥里的藕，为了赚钱装成什么都能忍，可我有底线。底线这两个字，怕是谷西桃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后来，她曾经又找过我，就在……那一年。她说她得了很重的病，当时她的样子确实很不对劲。她找我要钱，我给了她一万，她说我是打发叫花子。我对谷西桃说，我要是给叫花子一万块钱，叫花子会跪下来感激我的恩德。我给她钱，她只会怨恨我。如果她觉得钱太少了，索性不要，我佩服她有骨气。

可惜，她当时愣愣呆呆看着我，说，我会后悔这样对待她的。”

谷南蓉不想哭，所以她觉得，可能眼睛里的，只是雾气罢了。

“雷警官，我想，如果当初我出手帮了她，是不是她就不会跑去害北杏。

我想，杀死北杏的凶手肯定不是为了北杏去的。她就是个穷学生，有什么地方值得被惦记？

一定是谷西桃，谷西桃把想杀她的人，引到了北杏的面前。”

夏夜的风，吹起来也有些冷。

雷磊说：“事情已经发生，不论我们怎么回想，一切都已经发生。你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扛，事情的原委和你没有关系。”

他在工作中经常会遇到的就是被害人家属的自责心态。

女儿被害，妈妈自责自己骂了她，才让女儿一气离家出走遇到坏人。

爸爸遇害，儿子后悔爸爸遇害前，自己和他吵架了，所以老爷子的死是老天爷惩罚他不孝顺。

这种心态很常见，但是也会彻底毁掉一个人。

他见过很多遇害人家属，三年，五年，十年，也走不出阴影。凶手除了被害人，也把他们的家人一起杀死了。

在谷家这么畸形的环境里，小孩子很难得到正常的母爱。对于谷南蓉和谷北杏来说，这对姐妹给予彼此的爱，就代替了母爱。现在其中一个死掉了，身为姐姐的谷南蓉肯定是非常自责的，他不想看到她一蹶不振。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谷南蓉怔怔说。

“你的想法就是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就会引起一个月后得克萨斯州的龙卷风嘛。”

“难道不是吗？”

谷南蓉的声音很低落。

她显然是已经打算扛上所有责任。

“胡说。你知道吗，你说的这种话就是犯罪者给自己开脱的一套理论。“雷磊认真的说。

谷南蓉不理解地看看他。

“因为今天上班老板骂了我，我很愤怒，出门喝酒解闷又有人挑衅我，所以我一怒之下就用断了的酒瓶子扎了那人肚子。我只是一时冲动，我根本不想杀人的，都是老板的错，他不骂我的话，我就不会杀人了。”

说完，雷磊看着谷南蓉，问：“你什么感觉？觉得老板很可恶？应该把他关起来？”

谷南蓉摇头说：“当然不是啦。老板只是在工作的时候责骂凶手，真正冲动到用酒瓶子杀人的是凶手，这是推卸责任。”

雷磊拍拍她瘦弱的肩头，说：“是啊，真正应该被谴责的是凶手。一个正常三观的人，永远不会杀人的。被老板骂了，他可以向老板低头道歉，可以选择骂回去。但是不会把火撒到其他人身上。你看，跳出来你能想清楚，不要当局者迷。”

谷南蓉知道他是在开解自己，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雷磊就亲自带人又去了一次景区宾馆，有的放矢又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搜证。

回程接到程子轩的电话，程子轩说，因为有点事情可能得离开本市了，临行前约他再聚聚。

老朋友要走，当然是要聚聚的。因此虽然这两天星夜兼程的赶路，雷磊还是很快赶回来，程子轩已经在市内著名的西餐厅定了位。

雷磊便说：“两个大男人，跑去均价两千多的西餐厅吃饭，拜托别发疯了，收费两千多，起码一千几付给装修，我们又不是去吃装修的。”

程子轩便说：“你有什么好选择？”

雷磊便把定位发给程子轩。

程子轩过了二十分钟到场，雷磊约的地方是一家牛肉菜馆，专做各种牛肉吃食，因为店生意好，白天以炒菜为主，晚上做烤肉生意，开的时间很晚。食客多营业时间就能超过凌晨。

雷磊和同事们晚上加班后，经常到这家牛肉馆来宵夜。

程子轩一身烟灰色的西装，打扮的和牛肉店的食客格格不入。不过雷磊就有点恶趣味，想看看他穿得一副精英的样子，怎么在这里吃东西。

不过程子轩倒是入乡随俗，并没有在意脚底下的油。

“最近我要离开一阵子，清格还要在这里拍戏，她那个剧组事情多，麻烦你有空的时候多看看她。”

雷磊说：“知道了。看样子你还没结婚就成妻奴了。”

程子轩笑笑，说：“你也要努力。都一把年纪了，还没着落。”

雷磊说：“我又不帅，又没钱，谁能看得上我啊。”说完，脑海里倒是出现了一个身影，细细瘦瘦的，冷冷冰冰的。

程子轩说：“有钱没钱，也就是睡一张床，一日三餐吃三碗饭。”

雷磊倒了两杯啤酒，说：“说的好。干杯。”

“不过这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真是透着不真诚。”

单人床也是床，kingsize的豪华大床也是床啊。

“对了，案子怎么样？”

“没什么进展。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都怀疑这个人，但是没有充足的证据，我们是无法采取进一步行动的。”

程子轩说：“真的一点证据都找不到吗？如果找不到那个u盘，我倒是有个建议？”

他说了个方法出来，雷磊说：“我们警方是不可以钓鱼执法的。”

“不是啊，我来出面，我也不是警察。我们只是警民合作而已。”

雷磊还在犹豫，随手把手机掏出来，翻来翻去看。

程子轩吃的很少，看了两眼，突然伸手指着一张照片说：“这里有点奇怪。”

雷磊说：“怎么奇怪了？”

他拍的是一楼大堂，里面有几个工作人员。

程子轩指着一个年轻男生说：“他穿的衣服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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