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初中高中那时候很流行纹身，还流行组所谓的社团，看着跟黑社会似的，其实就是小孩子闹着玩的。当时谷西桃说她要在胸部纹一朵玫瑰花，就去市里找纹身店纹了个硕大的盛开的玫瑰图案在左胸上。她说今后只给自己真正爱的人看到。不过我们镇子上的男生，只要有点零用钱的，可都看到过那朵玫瑰花。”

宋明义脸上交织着愤怒和伤心的神色：“其实那时候我们已经听说了谷西桃被杀的事情。还都知道谷西桃是去市里找她妹妹玩儿的时候，被抢劫的失手杀了的。当时我们就觉得，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是比较容易被杀的，那可能就是谷西桃了，她这个人说话做事没轻没重，又爱戳人伤疤，还跟公交车似的谁给点钱都能上，那么点钱，我都替她觉得丢人。”

雷磊咳嗽一声，他不是很喜欢批评受害者的道德情况，不管她当年有多荒唐，现在已经是一具尸骨，而自己的任务是替她伸张正义，讨回公道，让犯下罪行的人被绳之于法。

宋明义说：“那个白色的伤疤一看就是洗纹身留下来的痕迹。当年流行纹纹身的时候，我自己纹的比较不醒目。”说着伸出腿，捞起裤脚，原来他在脚踝上纹了一串文字。

“但是我几个兄弟有人是在脖子上纹了个花样很夸张的纹身，这两年做生意，发现纹身挺影响生意的，就去激光洗了。他脖子上就留了疤。我当时看到那个疤，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就觉得很奇怪，谷北杏怎么会有洗纹身的疤痕呢？她那种乖乖女还跑去纹身了？”

“所以我就发了短信，约她晚上见面，想问问她纹身疤痕的事情。”

宋明义侧着头，脸带讽刺地笑了起来：“谷西桃这个人啊，有点小聪明，但是沉不住气，我只是说了纹身疤痕，她就整个人都慌了。晚上和我见面的时候，哆哆嗦嗦的，脸色发青，一副被抽了魂的样子。”

“我当时想，索性骗骗她，就直接说：西桃啊，搭上大明星就不理老情人了。没想到她一脸震惊的问我：你什么都知道了？”

宋明义说到这里，声音又哽咽了。

雷磊知道他是又想起了死去的谷北杏，拍拍他的背，说：“你当时就意识到谷北杏是已经死了？”

宋明义苦笑着点头说：“既然谷西桃还活的好好的，那前两年我们镇上议论了许久的谷西桃的死，自然另有其人了。我真是没想到，我每天和朋友八卦谷西桃的死因，谷西桃遗体被运回镇子上下葬的时候我甚至也没去看看葬礼。几年时间了，我一次也没去坟地给她烧烧纸钱……我怎么知道葬的……葬的是谷北杏呢……”

他说完又沉默很久。

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其实是很大的。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黑洞，他知道这个事情之后，背着人哭了很多次，甚至觉得活着连一点盼头都没有了。但是在人前，还是该说笑说笑，该吃饭吃饭，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没存在这么个清纯美丽的好姑娘过。

雷磊在脑子里把事情又过了一遍，说：“谷北杏的死，谷西桃脱不了干系。”

“不错。”宋明义狠狠地说：“这是肯定的。谷北杏用谷西桃的身份死的，谷西桃拿了她的学生证冒充自己的妹妹去读书，光是这一点，她肯定知道谷北杏是被谁杀的。但是我质问谷西桃，她一开始是一口咬定，她是去见妹妹，想在妹妹所在的城市痛快玩儿一场。结果那天晚上她妹妹被流窜抢劫犯给杀了，她想，她自己没学历没能力，她妹妹是名牌大学生，妹妹死也死了，大学生的身份浪费了实在可惜，所以就偷偷把自己的身份证丢在妹妹身上，自己拿了妹妹的学生证回去上学。”

“她说完这话，我马上就说，那谷北杏被杀的时候，你谷西桃在场了？”

“结果谷西桃反倒镇定下来了，她说当时她是去买水去了，转回来就看到妹妹中了刀，一身血倒在地上。说警方都查了，确实是临时起意的抢劫犯，可能是没抢到钱或者是和谷北杏有言语上的冲突，一怒之下把人给杀了。

还说这种人因为是流窜作案，随机选择受害人，调查起来非常麻烦。当时出事儿的地方又没有覆盖监控，给警方调查带来了很大的难度。”

宋明义只要提到谷北杏的死，情绪就会很激动，他很很擦了一把渗出来的泪，那个初夏，自己的爱人，连表白都没来得及的爱人……就这么被人当成牲口畜生一般捅死了。

“我当时就火了，只想狠狠教训她一顿，我狠狠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又照着她胸口给了她几拳。可能是……”宋明义说到这里，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说下去：“我当时可能是打她胸口的时候，手勾到她的胸口扣子了，她以为我想怎么着她，马上双手捂住胸部，冲我嚷嚷不让我靠近她，说我流氓。

我真是怒从心头起，这个公交车还装模作样什么劲儿？她什么地方都被我看了，现在还装清纯，我当时就想，你叫啊，你这么怕，我偏偏要做你害怕的事情。”说到这里，宋明义看了看雷磊，有点担心警察会引起这个事情追究他的责任。

雷磊知道他的想法，但是这个事情最后到底发生到什么程度，现在他也不知道，所以他沉默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继续说。

宋明义就说：“我是真的没把她怎么样，当时就是扑过去吓唬吓唬她。”

雷磊继续保持沉默，没这么吓人的。不管怎么说，宋明义当时的做法是过火的，触犯法律的。

宋明义为自己辩解说：“我真是做做样子，因为我把她衣服解开后，她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跟我说，她有病，我要是不怕生病，尽可以放马过来。”

“我当时真慌了，正好我看了艾滋病的一个科普展，就问她，是不是得了艾滋病。她还挺生气的，马上生气说，怎么会是那个病，只不过是梅毒罢了。”

宋明义摊手说：“我也是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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