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轩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两条长腿交叉放着，因为住的是普通标间，床的大小不太合适，那双长腿略微出在外面了。

今夜月色很美，圆盘般皎洁圆润，窗外的树木清香随着晚风吹进来，他怔怔出神。

刚刚接了电话。

程老爷子已经搞不定公司的事情了，不过目前还在硬撑。

他的部下打电话过来，声音里都是心疼。

因为决策的失误，每分每秒都在损失钱。老板还没心疼，下属已经心疼极了。

不过程子轩不打算现在回去。这个时候，拼的就是稳定的耐心。

看谁先低头了。

电话又响了。

程子轩一看，是个很陌生的号码，平时他是根本不会用私人手机接陌生号码的。可能是月光，让他随手划开接听键。

是个有点怯懦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程先生吗？”

他似乎听过这个声音，答了个是。

对方语气马上活泼起来：“我是赵清格的妈妈，程先生你还记得我吗？“

程子轩说：”记得，伯母你好！“

赵清格的妈妈更开心了，说：”程先生，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们了。巴拉巴拉。”

说了一大篇，程子轩只是耐心听着。

如果赵清格就是谢裳，她应该对这个母亲没什么感情才对。

毕竟谢裳对她的父母就礼貌而疏远。

毕竟谢裳……

想到这里，程子轩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团迷雾，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之前没注意的地方，但是乱麻里的一点线头又找不到。

“伯母，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尽可以直说。”

因为时间已经晚了，而赵妈妈拖拖拉拉说的太多，程子轩温和地问。

“程先生，你打算和我们家清格结婚吗？”

你愿意和她结婚吗？

如果对面是谢裳，他愿意，一万个愿意。

可是谢裳对于程子轩来说，就像是镜中月，水中花。他能看到镜子里的月亮，能看到映照在水里的花，看来真实，触手可及。但是一旦伸手，却只能触碰到破碎的现实。

谢裳死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永远也碰触不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了。

赵清格真的是那个人吗？

为什么总有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呢？

但是这个女人是真实存在的，她的皮肤温暖，她的笑容美好亲切，如果站在自己身边的是赵清格，是不是也可以想象白头到老的幸福？

“伯母，我想和她结婚。”

“程先生，其实我也知道我们两家门第太过悬殊，可能您会觉得清格不是最理想的结婚对象。但是这孩子心实，善良，所谓万两黄金容易得，知音一个也难求。其实您已经很有钱了，所以也不用对伴侣的财产要求太高……额……程先生您刚刚说了啥？”

“伯母，我是说，我想和清格结婚。”

“啊！”刘丹低声喊了，她雇主家里现在凄风惨雨的，她也不好表现的太高兴，万一被老板太太听到自己乐的要发疯，对遭受痛苦的老板太太来说，肯定是不合适的。

她低声说：“程先生，您真的打算和清格结婚？”

这一刻，程子轩第一次明了自己的心意。

或许是寂寞了太久，当这个女孩子进入自己的生活后，程子轩是真的感到开心。

谢裳……

如果她不是谢裳，那么谢裳的灵魂可能正在某个地方沉睡，他已经三十五岁了，等不了太久了。

而且谢裳爱着的人，并不是程子轩。

“是啊。”

刘丹快乐地追问：“那你们怎么还没结婚呢？”

程子轩决定采取祸水东引政策。谁教最近赵清格总是给自己脸色看。

“哦，清格不同意。”

清格不同意？？清格不同意！！刘丹险些咬破自己的嘴巴，她气咻咻地挂断电话，在半夜十二点又拨通了赵清格的电话。

赵清格迷迷糊糊地接通电话：“……喂？”

“你还好意思睡觉？你为什么不同意和程先生结婚啊？”

如果可以的话，刘丹恨不得立刻买套婚纱飞过去，硬套在赵清格脑袋上，押着她去民政局登记！

第二天，赵清格顶着一对黑眼圈和两个水肿的大眼袋走出房门，看到程子轩居然没有出门，恨恨地踢门。

程子轩立刻打开门，她差点一脚踢到他胫骨上。

忙收了脚，面色不善地看着程子轩。

”你昨晚为什么对我妈胡说八道？”

“我昨天和伯母聊了很久……不知道哪句话是胡说八道啊？”

赵清格脸上红了，她喃喃说：“就是……你要和我结婚我不答应的话。”

程子轩爽朗笑了，说：“我没听清。”

赵清格这下真想踹他胫骨了。

“什么结婚不结婚的，你明明没这个想法，就不要哄骗老人家！”

程子轩思索一会儿，认真地说：“清格，你很关心你妈妈。”

废话，女儿不关心妈妈，谁关心啊。

难道要女婿去关心吗？

哎呦喂，她怎么会想到女婿那里去了。一定是昨晚刘丹念叨太久，睡着的时候还能听到她碎碎念。

真是疯了。

“我妈妈，我不关心谁关心啊？”

程子轩笑着说：“我啊。”

这家伙，怎么一夜过去变得嬉皮笑脸的。

赵清格纳闷地看看他。

她却不知道，对于程子轩来说，横亘在整个青春期到成年的十几年宝贵时间里，他一直被感情困扰着。求而不得让他越来越抑郁不乐，愤世嫉俗。

直到现在，他突然想通了。

心结打开后，自然心情很好。甚至把少年时的活泼也显露出来。

毕竟过去面对谢裳的时候，为了让对方忘记和自己的年龄差距，程子轩天天西装三件套，做事力求稳重，稳重，稳重！恨不得二十岁刚成年就让人误会三十而立了。

“胡说八道。”赵清格低声说，朝楼下走。

她晚上睡的迟了，脸上有点水肿，所以早上也不敢多吃。

程子轩却拿了一大托盘的食物，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食物，赵清格喜欢吃而不敢吃的榴莲酥都拿了好几个。

“吃一个吧。”

程子轩把食物捏在手上，逗宠物一样在赵清格眼前晃。

他承认自己也有点恶趣味，喜欢看赵清格充满渴望又不得不克制的小眼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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