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轩还记得，那时候谢裳穿了一件深v领的鲜红色袍子，一只手掂着酒杯，时而喝一口酒。夏日的夜晚，她身上的气息混合着酒香氤氲而来。

隔着一层老式竹帘，外面花园里繁华的香气也随着晚风一点点吹进来。

他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谢裳悠然说：“好像有个作家，是毛姆吧，曾经说过，为什么不为你所拥有的感到高兴呢？照我的想法，你还是及时行乐的好。不出一百年我们就都死掉了。到那时候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趁现在，我们还活着，就得痛快享受才好。”

她细长的手指头捻起一块塞尔维亚的普拉奶酪，吃得津津有味，那双眼睛就好像波斯猫的眼珠，明亮，闪着冷的光。

他那时候就像是喝醉了一样，朝她走过去，直到跌倒在她的脚边。

他问她：“我怎么样？”

谢裳似乎没反应过来，问：“嗯？”

他迷醉地看着她，如果这一刻能够剖开他的脑子，将会发现里面满满的全部是她。

只有她。

她迷惑地伸出一只手，手腕上戴的两只金镯子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和她平时惯常打扮得非常现代摩登相反，她时常会喜欢购买一些老式的首饰。

很多首饰据说是清朝时候的，首饰和其他古董不同，很容易氧化变形沁色，她会抽时间，一点点地把首饰上的污垢洗去，慢慢地搜寻首饰上缺失的小部件，然后补回去。

他还记得，她手腕上戴的一只是略宽的黄金镶嵌迦南香寿字镯，那只手镯迦南的外侧镶嵌了黄金，迦南木上雕刻出种种不同字形的寿字，每一个字字形都很优美，寿字上也填满了黄金。

另一只叠戴的是极细的黄金软镯，镯子开口的位置嵌了两朵珍珠攒成的梅花。

带着镯子的那只手纤细，美丽，就像是用上好的象牙镶嵌而成的艺术品。

”我爱你……我爱你……“他爱了她很久了。从第一次见到她，他就爱上了她。

谢裳迷茫地笑了，说：“你爱我什么？”

程子轩立刻说：“你的所有。”

谢裳突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非常黑，非常亮，黑多白少，曾经被无数人赞美过的一双眼睛，但是在黑暗的夜里，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着光，她长发拖曳在背后，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真有些像鬼。

艳鬼。

“如果我没有这具肉体了，你还会爱我吗？”

程子轩马上回答。

“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我都会喜欢。”

谢裳比他大很多。他知道。

可是他真的不会爱那些青春少女。

谢裳笑了笑。

她那个笑容里，似乎带着讽刺的味道。

“程子轩，我已经恋爱了。对不起。”她说。

程子轩无法形容那时候的心情，就好像一场感冒，昏昏沉沉的，已经严重到感染了心肌炎，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血管承受不住血液的流淌。但是还没感觉到疼。

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他是谁》”

谢裳笑着说：“是，一个男人。一个……”

她字斟句酌地补充：“一个不管我是谁，都会爱我的男人。”

在十几岁的时候，一天就好像一年。

和谢裳分离的日子，程子轩总是能够体会到如隔三秋的苦楚。

没想到，年纪大了，十几年好像一晃眼也就过去了。

眼前的女孩子，身上带着似是而非的谢裳的气息。

让他怀念，也经常让他迷惑。

赵清格根本没注意到男人的分神，她自己在天人交战。

最后终于理智战胜情感，

不打算加餐。

此时，其他的剧组成员已经聚集到餐馆，有人请客，很多剧组工作人员乐的能够加餐。

华辰一向是能喝酒，打圈轮番喝了下来，大家都有几分醉意了。

有个场务喝多了，笑着说：“华……华兄弟，没想到你年纪不大，为人却很敞亮。来来……我要单独敬你一杯。”

华辰笑笑，举杯和他碰杯后，喝了下去。

场务上头了，笑呵呵说：“真是羡慕你啊，年纪轻轻就找了这么漂亮的老婆。少奋斗十年啊！”

他这话一说出口，席间气氛立刻快活起来，大家轰然大笑。

有人说：“华兄弟你怎么没带你老婆过来？”

“祁黎黎我见过的，长得真是漂亮呢！”

这话刚落，突然有个冷冰冰的声音说：“哦？谢谢你的赞美。”

大家都是一愣。

祁黎黎身材娇小，皮肤白皙，胸围相较身高略夸张了，加上她一直走的是清纯少女路线，所以平时喜欢穿的都是少女感十足的衣服，机场出行如果不是高腰短裙，就是体恤短裤这类穿着。但是今天突然出现的祁黎黎，打扮得和以往截然不同。

她穿了条淡金色吊带裙，胸口深v，两条细细的带子从胸前延伸到背后，交叉结束在肩胛骨之下。脚上一双鞋跟极高的深灰色高跟鞋，因为鞋跟太高，走进来的姿态摇曳不定。

剧组的工作人员大部分眼睛都直了。

目光都凝聚在她裸露一大半的胸部。

雪白丰满，随着步态微微颤动。

祁黎黎笑的冷冰冰，环视四周，冷冷说：“不欢迎我吗？”

华辰原本已经略微上头，看到她进来，陡然清醒了，他起身，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罩在祁黎黎的身上，柔声说：“我只是来几天而已，临走的时候不是和你说了，别担心，工作一结束就马上回去了。”

祁黎黎说：“我是真的很想念你啊。”

华辰忙把她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导演之前和祁黎黎合作过，见席间气氛瞬间冷了，便主动和她聊了几句。

祁黎黎之前给导演的印象一直是，有点小脾气，有点清高傲慢，但是还能融入环境的。

但是今天遇到的祁黎黎，状态非常古怪。

因为祁黎黎的到来，这场晚餐聚会草草结束。

华辰和祁黎黎离开众人视线后，马上就从拥抱的状态分开。

祁黎黎自嘲地笑了笑。

“你对我真冷淡。怎么，终于想通了，打算追回前女友了？”

华辰冷冷地说：“你不要胡说八道。”

华辰走在前面，走了一会儿，才发现祁黎黎没有跟在旁边。

他一回头，这女人扭了脚，一声不吭地蹲在地上。

他走了回去。

祁黎黎抬起眼，冷冰冰地说：“华辰。我为你杀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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