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的回答，程晏行表示十分满意，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时间不多，你自己考虑。”

人人都知道，跟程二少作对绝没有好下场，能与他谈条件的人不多，如果不知分寸，说不定连小命都要搭进去。

想必楚子杰也是知道的，可是，他向来不是一个受人威胁的人。

此刻他整了整妥帖的衣角，略微惋惜地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如此诚意十足的交涉一定改变您对我的看法，没想到您还是选择不信任我。那好吧，算我高估自己，这情报我不卖。”

什么？舒意微微睁大了眼，而程晏行的脸色也陡然变了。

“你不卖？”男人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楚子杰，你知道你在跟谁谈条件吗？！”

对方只是无所谓地笑笑，不答反问：“我听说舒小姐是因为头痛才入院的，不过算算日子，好像也住得太久了点吧？”

他眨眨眼，视线落在舒意身上：“长期卧床静养、身边围着好几个营养师、甚至由徐医生全权负责各项检查，舒小姐，你真的只是头痛吗？”

舒意心中“咯噔”一下，随即死死盯着他的双眼。

楚子杰到底在医院安插了多少眼线？这样心思缜密的人，会心甘情愿听从老程总的吩咐，只为扳倒程晏行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惊起她一身冷汗。

“我不认为你能安然回去向我爸复命，或许你也知道，我在这里部署了多少保镖？”

短暂的沉默后，男人淡淡地开口：“你尽管走，能出去算我输。”

“我认为，不止我一人对舒小姐的病情感兴趣，二少，如果我们刚才的谈话传到别人耳中，你猜他们会不会杀到医院来一探究竟？”

同样平淡的语调，从楚子杰的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竟有一种莫名的阴森可怖。

舒意隐约感觉到他仍有后手，不由得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楚子杰指了指左耳上的一枚碎钻耳钉，它在上午的微风中闪着润泽的光，只一眼，就让舒意心下了然。

“我可以随时将这些消息传出去，传到任何人的邮箱里。”

他笑了笑，“哪怕就是现在。”

楚子杰当真是有备而来！

程晏行的脸色较之刚才更为复杂，他忽而起身，大步迈到楚子杰面前，优雅地弯腰靠近，一手揪住对方昂贵的衬衫衣领。

“威胁我？”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你将为此付出代价。”

“二少错了，这不是威胁。”

楚子杰眸色平静，哪怕脖子被勒得难受，面上也是一派云淡风轻。

“这是双赢。与其多一个我这样的敌人，不如多一个实力不俗的帮手，您说是不是？”

程晏行不再说话，墨色的眼中像是聚起风暴，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

他冷冷地松开楚子杰的衣领，刀子一样的视线划过赵若然的周身，惊得小姑娘慌忙低下头。

“滚出去。”

“那我就等着二少的好消息了。”

楚子杰起身，不顾衣领的狼狈，礼貌地告辞。

大门关上，一场不愉快的谈判暂时告一段落。

作为第一个敢和程晏行叫板、并从他眼皮底下安然无恙走出去的人，楚子杰的手段不容小觑。

看得出来，程晏行此刻的心情相当不爽，人一走，他立刻起身去外面打电话，舒意本想凑过去听两句，不料此时手机响了。

打开一看，居然又是楚子杰的微信。

——“你是不是动摇了？”

仅此一句。

舒意的脑子里顿时“嗡”的一下，有种被人看穿的惶然。

他的消息很快又来了。

——“你会为程二少说话，实在令我意外，你大概忘了自己只是个筹码吧？在任何需要交易的时候，只要你还有价值，他就会利用你争取最大收益，如今的程氏，不就是这样得来的？”

——“原本我以为你迫不及待想逃离，现在看来，你好像有了必须留下的理由，我能猜一猜吗？”

——“猜中的话，有奖励吗？比如，立刻给二少吹吹枕边风，请他快一点接纳我的提议？”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每个字都像毒蛇信子，一下一下，重重扫在舒意的心上。

楚子杰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但从不挑明，只等猎物自己上钩。

怀孕的事，目前必须保密，暂且不说她自己仍未考虑好，一旦程家父母或盛湘宁知晓，一定不会给这孩子留半分活路。

舒意发现，自己又陷入了受人拿捏的境地，而这份威胁就像一柄软刀，时刻悬在头顶，却不给她一个痛快。

明明她在以往的任务中，绝不需要这般瞻前顾后。

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牵扯她，并且使之越陷越深。

门外，男人的说话声仍未停下，舒意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尽可能冷静地回复。

——“我自会为我的决定负责，不劳你费心，至于你今天的提议，决策权在程晏行手里，就算我开口，也只为查清赵若然的雇主。”

——“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楚子杰发完这句便没了动静，但舒意明白，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相信程晏行跟她一样，也想尽快查清背后指使的身份，可是关键一环握在别人手里，想要结果，必须合作。

但楚子杰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至今仍分不清是敌是友。

程晏行是个久居高位的掌权者，对他而言，无法忍受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尤其事关舒意，他更不想假借他人的力量。

眼下，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在想什么？”

舒意考虑得过于专注，竟然没发现男人已经打完电话，直到身旁的沙发陷下去一片，这才回过神。

“楚子杰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别太担心。”

她忍不住回望一眼：“你……打算怎么做？”

“我只想铲除你身边所有居心叵测的人，至于过程，并不重要。”

程晏行舒展了眉眼，好似终于下了决定，又好似总算跟自己达成了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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