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决定了？”

收拾衣物的手一顿，随后又继续。

“这鬼差刚传回来的消息，她可就要结婚了，也就是说，不管人间还是冥界，她都嫁给冥王大人了，你说你跳轮回道，浪费三百年光阴，舍弃一整个轩辕氏族换来一身伤痕一生伤心，值得吗？”

轩辕北宸泄气地把衣服一扔，一屁股坐在木板床上，说：“值不值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保护她，我想陪她，我想……我想和她在一起，但如果她过得幸福，我只会默默守在她身后。”

大概是想起了从前，轩辕北宸叹了口气：“那时候的她温柔，娴静，好像不谙世事的女孩儿，哪怕心里承受着再大的伤痛，也不会表露半分，一见到我就笑，明明眼睛都哭肿了，还说没哭。”

芍药见他眼睛红了，以为他要哭，连忙递上纸巾，说：“你少哭点，我这纸巾买来好几块钱一包呢。”

轩辕北宸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她会对冥界的所有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心，喜欢跟在陆长修屁股后面打转，被喝令不准离开苦无殿就委屈巴巴地望着墙头无比盼望着，这就是我对她的印象。”

芍药回忆了一下见到的人间的夏子七，说：“人间的那位夫人确实大不相同了，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她，她走路都不带声音的，进来微微颔首，为求药甘心跪在地上，连说话的声音都很轻。”

他把面前的药罐摆正了，又说：“反观人间那位呢？说话很有底气，看似柔弱畏缩，实际上非常要强，警戒心也很重，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很独立，见解也很独到，也算是新世纪的典型女性吧。”

“可就是这样恍若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不管是人间还是冥界，爱的都是陆长修，我实在是想不明白，陆长修这么对她，为什么她还能爱得起来？还有冥界的时候，她对陆长修也不熟悉啊，可还是爱他如痴。”

眼见轩辕北宸眉宇之间的皱褶能夹死一只苍蝇了，芍药不由得猜测道：“或许，事情并不如你想的那么简单，冥王大人的来历本身就是个谜，而那位夫人的身世似乎也只有冥王大人知道，恰巧是一无所知的他们成为了夫妻，你觉得呢？”

“这很奇怪吗？”轩辕北宸反问，缘分到了，陆长修想娶妻子了，就随便找了个女人，本来以为可以白头到老，谁知道后来又爱上了别的女人，就嫌弃夏子七碍事了呗，还能有什么阴谋不成？

芍药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抽了抽脸皮，白眼一翻，说：“有空多读书，少谈恋爱。”

“你什么意思啊？谁谈恋爱了？我这是暗恋。”轩辕北宸反驳。

“暗恋？”芍药冷笑，“哦，那您轩辕公子暗恋人的方式挺特别啊，差一点点就跑到人家家里登堂入室，朝夕相对，字字句句都在离间人家夫妻感情。”

“我没有。”轩辕北宸否认，“我只是觉得，子七不该被他耽误了，我比他更爱子七，我也相信，凭我少主的能力，我什么不能给她？如果她想要复盛集团，想要当总裁太太，我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公司啊。”

芍药睨他：“那她想就喜欢当冥王夫人呢？难道你去反了上面，把陆长修给顶替掉？若我没记错，上头传达来的文件显示，陆长修这个冥王的身份，可是会和他的命一样，不死不灭。”

“我！”轩辕北宸一时语塞，但仍倔强地嘀咕，“子七才不是看重身外之物的人。”

“呵！天知道。”芍药敷衍道。

轩辕北宸从床上跳起来，跑到芍药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问：“奇怪了，祖爷爷，你不是早就离开轩辕氏族了吗？怎么对冥界的事情好像了如指掌啊？你是不是在里面安插了眼线？想不到，想不到你这个人这么阴险狡诈。”

“什么阴险狡诈？你不知道就别乱说，我安插什么眼线了我？我就是让人告诉我一下她过得怎么样顺便说说冥界的事情打发无聊时间。”芍药心虚地转过身去，不敢看轩辕北宸。

“她？她是谁？”轩辕北宸脑子虽然直，但耳朵特别尖，还有个特别的功能，越是重要的事情他越抓不准重点，反而那些无关紧要的，他一抓就一个准，“难道是祖奶奶？她在冥界？”

芍药打断他：“不是，你少管闲事。你要是决定离开了，就趁早滚蛋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嘁！我还不屑知道呢。”轩辕北宸嫌弃地扁扁嘴，回到床边继续收拾，统共也就没几件衣服，他随便收拾了收拾，包裹往背后一甩，说，“祖爷爷，那我走了，这一别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再见了。”

说到这里，他竟有些怅然若失。从今以后又只是他一个人了，也许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会非常非常想念，有人拌嘴，有人供他牵挂，有人陪他买醉的日子。

想到买醉，他担忧地看向芍药：“祖爷爷，这几天天天陪我喝得疯狂那家伙还好吧？我好像打今天开始就没见过他，不会喝挂了吧？鬼差对酒也没抵抗力吗？”

“哼，能把你小子脑子喝清醒，他也算死得其所了。”芍药冷笑。鬼差对酒当然有免疫力，这世间除了酒鬼，所有的鬼喝酒都不会有感觉，酒对他们来说就是水，酒精还没穿过喉咙呢，早就蒸发了。

“不管怎么样，你替我谢谢他啊。我真的走了，祖爷爷，你不要太想我，不然我会有心理负担的，还有啊，要是……要是她还来这里……算了，她不可能来了。我走了，祖爷爷，有缘再见。”

“赶快滚吧，啰里啰嗦跟个老太婆似的。”芍药不客气地指着门外说。

轩辕北宸最后留恋地望了药庐一眼，转瞬之间下了山，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人群中，然后跨上他那辆雷霆，一路向东行驶。从今以后天南地北随便跑，只要夏子七还在人间，这人间的边角都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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