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浮笙每吃完一盘菜，陆长修都要不厌其烦地问一遍：“你吃完了吗？”

陆浮笙指指剩下几盘，给了他一个“自己不会看”的眼神，于是陆长修换一种方式问：“你吃饱了吗？”

陆浮笙再度指指塞满食物开不了的嘴巴。

陆长修往后一靠。他担心夏子七，唯恐她忘记床头的呼叫铃，有什么不方便身体却动弹不了。

“你要是担心妈妈，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你们大人不都有手机吗？”陆浮笙总算把食物吞了下去，能顺利说话了，看陆长修的眼神总是不经意间望向外面，说。

陆长修没有用手机的习惯，一般都是别人给他发消息打电话，而且难得才会回复。

陆浮笙继续吃下一盘，“妈妈说了，等我上学，她就给我另外再买一个，平时关机，有什么特殊情况就马上开机联系她。”

“为什么还要再买一个？家里的不够你用吗？”陆长修蹙眉。

陆浮笙抓抓耳朵，想了想，说：“妈妈好像说，家里那个太好了，不需要用那么好的，她就觉得糯鸡鸭挺好的，我也觉得好，听起来就很好吃。”

什么糯鸡鸭的陆长修也不懂，他都不知道买手机的意义在哪里，反正早晚要回冥界的。

“你想要上学？”

父子俩难得开口没有硝烟味。

“本尊看了，人间的学校还不如冥界的私塾，你喜欢上学，本尊就找一个老师来教你，你和你娘亲就在玉黎宫好好生活。”陆长修说。

陆浮笙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紧张的气氛再度蔓延，他紧紧盯着陆长修：“你又要……”

“快快快！”

他还没说出口，就听到里面一阵骚乱，没多久，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被抬出来，有人高呼：“让一让！医院就在旁边，阿德你坚持住，千万不要有事！”

陆浮笙看到被抬出来的男人，不敢细看，躲开了。

陆长修一直看着那个男人被抬走，才回过神，问：“你想说什么？”

“没……”陆浮笙小小声说了个字后，站起来，“我吃饱了，我们回去吧，我想妈妈。”

“等一下，本尊去给你妈妈打包一份。”说着，他起身前往前台，点了一份拌饭打包。他对人类的生死毫不在意，这是人类的宿命。只是等待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争执的内容令他有些在意。

“怎么可能监控就坏了？怎么可能会坏？之前还好好的，偏偏他出事就坏？难道活见鬼了吗？”

“是真的经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我一直盯着监控看的，他一个人进的厕所，之后也没有人进去过，后来他出事我回放的时候却发现，那段监控竟然没了，只剩下一片雪花。”

“你们说，会不会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他去厕所之前还自言自语的，我怀疑他被什么缠上了。经理，要不要找个得道高僧……”

“得道球的高僧还得道高僧！建国之后都不能成精了还不干净的东西？再妖言惑众我就开除你们！行了，我去医院看看阿德，你们好好干活。”

争执声落，陆长修看到之前找人的那个男人走出来，两腿生风，走得极快。

随后他听到里面有人说：“什么妖言惑众，本来就是，再说了，规定了建国以后不能成精，难道人家就真的不成精了？开玩笑，谁成精还打个报告上去的？”

“行了，少说两句吧，阿德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万一人死了，这儿都被查封了，经理心情能好吗？干活吧。”

“先生，您的拌饭。”

陆长修拿了拌饭，一起结账后，转身领着陆浮笙回医院，路上他不经意地问：“你去厕所，有找到地方吗？”

陆浮笙摇头：“没有。”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陆长修心里有了数，故意说：“这世界上掌管记忆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陆浮笙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事，而且他觉得自己还小，不应该懂记忆是什么东西。

陆长修说：“本尊警告你，你耍任何花样都可以，但你若伤害到子七，本尊一定不会轻饶你。”

陆浮笙甩开陆长修的手，双手环胸冷笑：“这个世界上会伤害妈妈的人只有你吧？我的父亲大人，难不成你跟着跑来人间，也像妈妈那样失去了记忆？那需要我给你提醒一下吗？”

他脸上的老成稳重还有狡黠让小小的他看起来却像一个十七八岁但已经攻于心计的少年。

“你别以为我还小，就没有记忆，就什么也不懂，轮回道里三百年，我的身体没有长，但我的心智完完全全地成熟了。我所知道的和想明白的事情，远比你知道的还要多。”

他目光迷离，转头望向医院上方的窗户，“这一世，轮到我来保护她，如果你的事情做完了，还是早点回冥界，免得上头再有人来巡视，司职未必能帮你蒙混过关。”

陆长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屑：“保护？你拿什么保护？本尊想要你死你就得死，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尊谈保护子七的事？本尊留你在人间是因为子七需要你，否则，”他眼神一阴，“本尊早让你滚回去了，你还会在这儿？”

陆浮笙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完全没有子七面前柔弱可怜的模样。

“你是本尊的骨肉，本尊了解你就像了解自己，你想玩，本尊一定奉陪。”陆长修蹲下身子，和陆浮笙平视。

“是吗？可现在，妈妈的心里，我占的分量比你重，是你没有资格跟我谈什么奉陪不奉陪，我的目的也不是你，而是所有伤害过妈妈的人。她忘记了，我记得，每一个人，我都不会放过。”

陆浮笙的能力暂时只有隔空移物，他对峙陆长修必输无疑，所以聪明地将目标放大，他可不想什么都还没做，真的就让这个眼里只有“夏子七”的男人捏死了。

两父子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许是斗得太过深入，两人都没有察觉，自己被人跟踪了。跟踪者鬼鬼祟祟的，一个闪身隐入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一眼，等他们动了，立刻又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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