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七走到桥上，果然孟婆已经坐在那里，像是专门在等她，面前摆了石桌，石桌上不知是酒，还是孟婆汤，一壶两杯盏。

“近来可好？”孟三荼沙哑的声音响起。

夏子七走到她对面坐下，“您知道我会过来？”

“夫人用敬语，三荼不敢当。三荼每日在此镇守，并不知夫人何时过来，只是从前夫人也喜欢来这里坐坐，饮一杯茶，三荼便随时备好，以防夫人突然来到，却没有茶。”

孟三荼为她斟一杯茶。

夏子七拿捏杯盏，注意到里面的液体都是黑色的，问：“这个是？”

“这是凝神敛气的茶，是从前一位朋友赠予三荼的，据说，此茶放上千年不会坏。”

夏子七脸上浮现尴尬之色，不知该喝还是不该喝。

孟三荼问：“夫人带着疑惑而来，可否说与三荼听听，三荼也许能帮得上夫人一二。”

夏子七顺着孟三荼的话放下杯盏，凝神注视孟三荼遮面的黑纱，说：“对，我确实是有很多疑惑，但现在我最想知道的是，从前在冥界那一世，我的儿子陆浮笙发生什么事情了？最近他的表现越来越不正常，我担心他的心理健康。”

“人间有人间的医生，冥界有冥界的大夫，他既是心理问题，夫人何不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但是浮笙的心结来自于上一世，医生只会当他神经病，不会认真给他治疗的，我想知道浮笙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好对症下药，在他上幼儿园之前彻底医好他。”

“之前……”孟三荼顿了顿，“少爷久居夫人的玉黎宫，三荼见到他的机会寥寥无几，但三荼听说，夫人您十分疼爱少爷，问题或许不在前世，而是在轮回道中，他带着记忆和意识轮回，触目所及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被迫的分离让他留下了阴影也未尝不是。”

“玉黎宫？可是轩辕北宸说过，我住的是苦无殿。”夏子七疑惑。

“冥界没有苦无殿。”孟三荼从容不迫地回答。

也是，轩辕北宸说不定就是骗她的，反正他骗了她那么多次，她对这位孟婆挺有好感的，是那种与生俱来的亲切，也许就像她说的，从前她特别喜欢过来陪她喝一盏茶的缘故吧。

夏子七忽然好奇她面纱底下的面容，轻声问：“孟婆，我可以看一眼你长什么样子吗？我总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就好像我在哪里见过你，不是冥界，是人间，我一定在人间的某个地方见过你。”

夏子七笃定地说。

孟三荼却并没有答应她的要求，手一挥，面前的景象在夏子七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同样模糊了的还有她的声音：“夫人，您该离开了，天快亮了。”

天亮了？夏子七浑浑噩噩地想，天亮得好，亮了就又是新的一天，又可以重新开始了。

……

轩辕北宸怒气冲冲跑去找芍药，质问：“祖爷爷，你为什么告诉我子七的儿子死了，你知不知道她对我的误会越来越深？浮笙明明好好地活着，我看到陆长修带着他出门了。”

芍药不紧不慢地捣鼓着他的药材，心不在焉地回答：“是吗？我说了吗？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只觉得你像只苍蝇一样嗡嗡嗡的，真的很烦。不过，夏子七以后再也不可能有小孩了，说她没了儿子也不过分。”

他说的儿子又不是指的大儿子。

“你给我说清楚！”轩辕北宸揪住他的胡子，这个老头儿，越来越为老不尊，看他怎么教训他！

“哎哎哎放手，放手放手！”芍药痛得龇牙咧嘴，“没看到我正忙着呢吗？这个药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研究了上百年才得出半个结论，你别来给我捣乱。”

“那你就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轩辕北宸吼他。

芍药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说：“这冥王吧，曾经受过极刑，极刑是什么你大概也不懂，总之就是三界之中最可怕最厉害的处罚，他能挺过来真的是运气。”

芍药想起曾经受人所托，给昏迷的陆长修查看伤势，那道恐怖的疤痕就像一条巨蟒，仿佛随时能把人吃了，他还记得有碗口那么粗，从他的胸骨对应的后背一直到尾椎的地方，上面都是黑气缠绕，他想尽办法都没能祛除那些东西。

陆长修一直饱受这些黑气侵蚀之苦。

“可是这跟子七以后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芍药白他一眼，仿佛在嗔怪他的没耐心，说：“当然有关系了，这些黑气在冥王来到人间之初，一大半是过继到了夫人的体内，现在冥王身上的黑气所剩无几，他应该不会再承受那些痛苦了。”

轩辕北宸这才想起，以前在冥界的时候，每隔一段固定的日子，陆长修就会痛得死去活来，他会把整个青丘殿能砸的都砸了，但凡这个时候惹到他的，都会被他痛揍一顿。

冥界传言他这个病药石无医，千千年下去他只能咬牙忍受。

但自从来到人间后，轩辕北宸从未见过他露出半分痛苦的神情，更遑论痛得失去理智。却没想到，竟然是夏子七替他承受了这痛苦。

“那子七岂不是……”一想到夏子七痛得撕心裂肺的样子，轩辕北宸就觉得呼吸不畅，胸闷心痛，恨不得代替她受过。

“这倒是没有听说过了，也许这东西在夫人身体里发生了异变，所以没有让她痛苦，不过我听附近出差回来的鬼差说，他看见冥王带着夫人紧急入院，夫人还被摘除了子宫，那里面的东西十分可怕，其实那就是冥王伤疤上的黑气。”

芍药皱眉，自言自语：“冥王来人间一回，夫人就要遭受如此大罪，你说口口声声爱着夫人的冥王，他为什么执意用三百年时间还阳寻找夫人，却不再多等一百年时间，等着夫人魂归冥界？找你爹给她重塑肉身？”

这个陆长修身上有很多的秘密，不仅仅只有他来找子七那么简单。轩辕北宸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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