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嫉妒这个男孩儿比自己长得漂亮，可是哈萨克人向来热情好客，禅意自然要好好招待他的。

在草原上失去方向，胡乱穿行了三天三夜，陆云开又饿又累，狼吞虎咽地吃了硬邦邦的馕。

禅意取了块牛粪，填到火炉里，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你爸爸妈妈是谁？为什么昏倒在这里？”

陆云开听不懂，但是从她好奇的表情能看得出，估计是查户口，就用汉语回她：“我叫陆云开，谢谢你们救了我。”

“你说什么？”禅意一个字也听不懂。

陆云开：“这是哪里？”

禅意：“神仙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我看到你，像画上的没人一样，是我把你捡回家的，你怎么谢我？”

陆云开：“……”

禅意：“你听不懂我说话吗？你是汉族人？”

陆云开：“……”

两人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谁也不懂谁，陆云开彻底放弃了，穿上秋衣秋裤，倒头便睡。

“好没有礼貌哦，坏姐姐！”这是禅意对陆云开的第一印象。

-

第二天，哈尔努捡了个汉族男孩儿的消息，传遍吉尔阿特春牧场。

听说他漂亮的跟天仙似的，几户牧民纷纷骑马来围观，还送了些旧衣物过来，热情地询问他家住哪儿，要帮他找家人。

被当成神奇生物围观的陆云开，言语不多，半天才告诉哈尔努一句：“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那时候，他是离家出走的，已经在大草原上流浪了半个多月，并不想这么快回到大城市去，所以就撒了个谎。

服侍禅意妈妈两年多，哈尔努学了不少汉语，勉强能听得懂陆云开的话，翻译给邻居们听后，又对他说：“大家帮你找家。”

陆云开说：“没有家，”陆河一直忙着做生意，常年不在家，傅田青是个赌鬼，日夜不着家，他们两人都是把家当旅馆酒店，陆云开才不想再回到那个只有保姆的家里。

陆云开见他们很热情，态度又友好，就央求哈尔努：“我想在这里暂时住下。”

哈尔努翻译给邻居们听，大家纷纷表示，好可怜的孩子啊，留着他住下吧。

哈尔努抽着旱烟，考虑一番，说：“豁切，咱们家不养懒汉，你得帮忙干活！”草原上的人以劳动为荣，游手好闲为耻。

“好。”陆云开自然答应了。

平白无故得这么个干活的，哈尔努自然很高兴。

禅意更高兴：“好呀，神仙姐姐陪我玩儿。”草原上本就地广人稀，家族与家族之间流动性大，再加上民族不同，禅意始终跟哈萨克族的孩子们玩不到一起去，她很高兴有个汉族朋友的。

哈尔努把禅意的话，原原本本翻译给陆云开听。

瞅着一脸兴奋的小姑娘，陆云开想吐血，郑重告诉哈尔努，“告诉她，我不是姐姐，是哥哥。”

“神仙姐姐，我教你骑马吧！”禅意才不管那么多，拉着陆云开胳膊就往外跑，领他看自己的小红马，参观羊圈，骆驼，马，兴奋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陆云开虽然一个字也听不懂，但见禅意热情好客，就不好意思拒绝，跟着她漫山跑了半天，还很快学会了骑马。

陆云开一学会骑马，禅意跟炫宝似的，领着他把附近几十里的毡房转了个遍，逢人就炫耀她捡了个“神仙姐姐”。

在这片草原上，禅意是远近闻名的小美人，突然又来个大美人，牧民们兴致很浓，每到一家毡房里闲逛，就拿出糖果奶制品羊肉等，款待他一番。

被禅意的热情感染，陆云开渐渐放下戒心，很快和她熟络起来，两人以兄妹相称。

哥哥，便是禅意学会的第一个汉语词汇。

为了方便跟神仙姐姐沟通，禅意生平头一次认真学起母语来。

其实哈尔努也有教她手的，只是草原上从没有人讲汉话，禅意也就没当回事。

现在有了高大漂亮的“神仙姐姐”陪伴，她巴不得一夜之间就会说汉话。

好在禅意学的很快，三个月后，她就能和陆云开进行最基本的沟通了。

“哥哥，吃饭，”

“哥哥，赶羊，”

“哥哥，挤羊奶，”

“哥哥，你怎么不爱说话啊？”

“哥哥，你眼睛真漂亮，”

“哥哥，你真的没有家吗？”

“哥哥，你的亲人怎么不来找你？”

“哥哥……”

哥哥两个字，犹如脆甜的糖果，每天得在小禅意嘴里咀嚼上百次。

某天晚上，陆云开和禅意并肩躺在户外看星星，他头一次讲起自己的事情。

“我和自己的哥哥去游泳，他淹死了，我没救，爸爸很生气，说要杀了我，所以我逃出来了。”

“哥哥原来是有家人的？”禅意愣了半晌，才想明白他的话。

“每个人都是有家人的。”

禅意噘嘴小嘴，认真批评他，“哥哥对哈尔努妈妈撒谎了，哥哥不好。”

陆云开笑笑，“我妈是爸爸的情人，他们没有正式结婚，哥哥从小就是自己一个人长大，也算是没有家人的。”

禅意不懂了，“情人？情人是什么？”

“……”面对一双求知的单纯眼睛，陆云开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好糊弄她：“就是女朋友的另一种说法。”

“喔，”禅意懵懵，托着小脸，想了好一会儿，问他，“哥哥离家好远，他们都不来找你？”

“是的，他们不要我了。”失踪将近四个月，陆河和傅田青都没有找自己，陆云开是非常生气的，更加不想主动回家了，他暗暗发誓，除非是他们找到自己，否则，他就永远不回去那座空荡荡的房子里。

禅意不懂什么叫落寞，可月光下，陆云开长长望着星空，漂亮的眼睛很久才眨一下，她莫名就感到心疼。

禅意心想，哥哥看起来好孤独啊。

于是，她拉住陆云开的手，稚气地说：“爸爸是大坏蛋！哥哥以后不要回去了，做我的家人吧，我和哈尔努都爱你。”

“爱？”陆云开有些别扭的离她远一点。在十六岁的陆云开听来，爱原本是个挺暧昧又肮脏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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