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章：记一辈子

长安街春意盎然，锦绣繁华，一排排的商铺林立。交谈声，吆喝声一点一点地编织成了热闹。

一人一马，走进了画面。

并不违和。

马上之人戴着斗笠，手里扯着缰绳，马蹄不紧不慢地踏在地上，十分悠然。

女子身形窈窕，玲珑有致。让人忍不住想要掀开她的斗笠来一窥她的真容。

停在了一家茶楼前，她翻身下马。

“掌柜的在吗？”

店小二正在打盹，闻言立马清醒了。他回道，“掌柜的……掌柜的在楼上。”

“我有事想找他，麻烦阁下为我通知一声。”

“好的，好的。”

店小二哪这么被人对待过，笑容顿时灿烂了许多，态度也殷勤了。

踏上楼梯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了头，女子已坐在凳子上喝着水。他目光有些惋惜。

她的动作很优雅，很有风度。

斗笠遮住，他看不清她的真容，想必也不差。但方才那个声音……太沙哑了，宛如被割喉了一般，字字撕扯，泣血沙哑。

这个声音，应该出现在一名老妪身上。而非这么风华绝代的女子啊。

“你在做什么？”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小二一个激灵，回过了神。他扭头一看，正是他要找的掌柜。

他露出谄媚的笑容，“掌柜的，有贵人找您。”

掌柜眉头微皱，“贵人？”

有谁会是他的贵人，除非是那一个……掌柜脸色一变，他扯住了小二的衣袖，“那位贵人此刻在哪？”

小二指了指女子所在的位置，掌柜循着看去，那身段，那气度，都与记忆中的一人重合在了一起。

“快好生招待着，我去去就回来。”

……

茶杯渐渐地凉了，女子轻轻敲击着杯壁。

敲到第三下，翩跹的衣袂便进入了视线。

“这是我所倒的第二杯茶，你迟到了。”她说。

声音和用刀割琴弦没什么区别，十分刺耳。

江雁行错愕片刻，他有些不确定地唤了声，“倾情？”

“是我。”

江雁行锁紧眉头，“你的声音……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哦。”顾倾情纤长的眼睫毛抖了一下，“天天撕扯，能好才怪。”

“嗯？”江雁行疑惑。

“我在和穆卿歌前辈，争身体的操作权。”她说得风轻云淡，但江雁行却知道，其中并没有说着的这么简单。

“穆卿歌？好熟悉的名字。”江雁行手支着下颌，思索片刻，蓦地脸色一变，“罗刹女？”

“你真的是……罗刹女的转世？”

“嗯。”顾倾情轻轻颔首，她顿了顿，略做踌躇，这才问道，“镇北王他……他怎么了？还……好吗？”

没错，她还是放不下楚子骞。

是不是犯—贱呢？顾情自嘲一笑，明明都已经被伤到心碎成了渣渣的地步，可她还是一点一点地把心拼凑起来……然后还奢望着能够给他。

但顾情同样是个骄傲的女人，她不能容忍自己做这么掉身份的事情，是以，她没有出现在楚子骞的面前，而是用现在这个方法……默默得到一点他的消息。

“半个月前已经醒了。”江雁行说，“倾情，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我没什么打算。”顾倾情勾了勾唇，“魅姬已经把祭台的位置告诉我了，她说，只要我能撑过二十岁，以血作祭奠，就能把平衡彻底扭转。唔，我还差三个月满二十，这三个月里，我打算一人一马一轻剑走江湖。”

江雁行目光一闪，“那楚子骞呢？”

“他如何，和我没有关系。”她说，“我说过了，我与他从此一别两宽，各不相欠。”

“我自己作的孽，我认了。”她淡淡说道，“但……我还是无法原谅他对我所做的事。”

步步为营，算计人心。

楚子骞不愧是楚子骞，想来，若不是他和楚穆辞兄友弟恭，如今的九五之尊，定是他。

而她，就应该和他没有太多的交集。

毕竟，楚子骞有他的帝王之业。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国家，在这一点上，他和楚穆辞很像。

不愧是兄弟。

“你约我来，难道不是已经打算告诉他了吗？”江雁行与顾倾情青梅竹马相处多年，怎么会不清楚她口是心非的毛病，他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你明知道我会告诉代月，而代月这个大嘴巴藏不住事，又觉得你已经告诉了我，便不会介意行踪暴露。那么……这个消息终究会传到他的耳中。”

“那你觉得我这么做怎么样？”顾倾情没有否认，笑容加深，“别人不了解我顾倾情，你还不了解吗？”

“我已经决定了，如果我熬不过三个月，我将会亲自了结自己的性命，让罗刹女没有办法重生。”她轻轻说着，“魅姬帮我算过，我能赢得几率，还没到五成。”

“这个世上不乏优秀的女子，自我之后，还会有其他人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惊艳，让他为之倾倒。”顾倾情笑了，即便隔着一层纱，江雁行也能感觉到她的笑容是有多么的诡异和疯狂，“漫漫余生，他会遇到很多很多人……我不是不自信。但我毕竟不在了，他被其他人迷住……也无可厚非。”

“但我不许！我就是不许！”顾倾情的情绪并不激动，可话语却是掷地有声，“他，这辈子只能惦记着我顾倾情一个人。”

“所以我让他狠狠地伤我，让他愧疚我……这样他就能记我一辈子了。”

她身为北燕公主，却没有过过多少好日子。

无数次的生离死别，至亲挚友一个又一个地离开她的身边，让顾倾情几乎崩溃。

坚韧外表下隐藏的其实是一颗害怕孤独的心。

所以，她就算是死也要捆着楚子骞。

“……”

江雁行默了。

的确，这才是他所认识的顾倾情。

“不过我现在也没打算原谅他。”去死你请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先让他追着我跑一阵子吧。”

二人相谈甚欢，临走之时，江雁行终于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倾情，你为什么不把斗笠摘下来？”

他一掀，随后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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