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八章：长生灯灭（现代篇完）

楚子骞整个白天都感觉到了心悸。到在晚上的时候，心口处突然剧烈地抽痛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他茫然疑惑。

他被迫从纪晏城的身体里面退了出来，可这份疼痛却没有离去，反而更加剧烈了。

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楚子骞想用法力压下，却意外的发现他使用不了法力了。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透明。他低吼了一声，手撑着墙壁，指甲一点一点地镶进了墙里，崩裂。

鲜血滴在了地上，绽开。

这种疼痛持续了许久，直到楚子骞两眼翻白，几乎要晕厥过去。

肉身重塑，所经历的痛苦，并不亚于在度红莲业火的人所承受的。天道在这一点上还是公平的——起码没有让一个人坐享其成。

疼痛散去，纪晏城双腿已经发软，若不是那一股骄傲死撑着，他估计都已经跪在地上了。

他慢慢地走到洗手间，目光冷不丁地瞥向镜子时，他瞳眸一缩。

镜中的人，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已经能看得见血色。

血色……这是最不可能在鬼身上看到的东西。

他手颤抖地摸上了脸，肉与肉之间的触碰，陌生又熟悉。

他，变成人了？怎么会，怎么可能……

楚子骞目眦欲裂。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情时她虚弱的灵魂。

想起顾情每次提到真相时欲言又止的神色。

想到她的深情……

他颓然地坐在了地上，掩着面。

灵魂虚弱，难以修复的伤害。让他重塑肉身，重回人间。

她是去历练了红莲业火。

楚子骞发出了困兽一般的吼声，他冲出了厕所。

凉风吹到身上，让他打了个激灵，也渐渐回了神。

他苦涩地扯了扯唇。

他现在去找她，要说什么？痛彻心扉的人是她，一直以来被设计的人是她。

他是幕后主使，他有什么资格去找她？去请求她的原谅？

一道灯光打在了楚子骞的脸上，他微微眯起了眼眸。

江代月从车上下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匣子，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她走到楚子骞面前，沙哑着声音开口，“我想，这个东西她应该……更想交给你。”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好，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是我想赌一把。所以我算计了你们两个人。但我没想到我的局会被魅姬利用，她给你下了毒。”江代月的声音已经机械化了，“那种毒，连倾情的血都解不了，更别说太医了。那时候，魅姬就约倾情出去，告诉她了一个办法，能让你不死的。”

“年少轻狂嘛，总希望你能陪着她多一点。然后，她同意了魅姬的要求……”

之后的事情，楚子骞已经清楚了。

所以，顾情杀他，是为了让他化为鬼，最后她再度红莲业火，让他复活。

“红莲业火焚尽罪孽，肉身灵魂皆无法幸免。我，阻止不了。”

“倾情灵魂的存在，我已经感应不到。”

长生灯也灭了。

顾情这一次，十有八九是真的湮灭了。

楚子骞的身形踉跄了一下，几乎要摔倒。

他双膝一软，慢慢地跪在了地上，手握紧成拳，不断地锤着地面，发出痛苦的嘶吼。

江代月的话他怎么会听不懂？

她死了？她是真的死了？被他害死了……

难怪，难怪她要给他带上姻缘锁。若是姻缘锁还在，便可以让她安稳地度过。可她为了还他一条命，已经自杀过了。

“楚子骞，永远不要怀疑倾情对你的爱。”江代月说，“她比任何人都要爱你，你甚至……根本就配不上她。”

泪水又要涌出，江代月咬了咬牙，把骨灰放在楚子骞面前，转身捂着嘴跑回到了车上。

倾情，时时刻刻待在那人身边，是你的心愿吧。

……

葬礼是由林苓来主持操办的。

毕竟纪晏城已经死去，楚子骞和顾情非亲非故，也不好出面。

葬礼并不盛大，顾情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林苓只邀请了一些好友，记者什么的，都被拦在了殡仪馆门口。

林苓在慕锦寒的怀里泣不成声。

江代月的泪已经流干了，她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骨灰，心里一阵难受。

顾情，这个她视为对手的女人，竟然以这个方式离开。

楚子骞眼底下是浓浓的青黛，很明显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经过楚子骞身边的时候，江雁行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镇北王殿下，不要太伤心了，如果她在天有灵，也一定不希望你是现在这模样。”

“不，她哪里会伤心？她高兴还来不及。”楚子骞眼神空洞，这么几天，“江公子，你这么了解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无非就是让我记她一辈子，让我一辈子忘不掉她。你看，她是不是很狠心？”

江雁行苦笑，“是啊，她的确是一个狠心的女人。”

最后一个人上来吊唁之后，楚子骞让林苓把所有人都给赶了出去，他一步一步地，艰难地移动到了骨灰盒前，手摸上了顾情的照片。

这张脸很美，美到不食人间烟火。楚子骞自诩阅女无数，可还是不得不承认。

他勾唇一笑，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匕首，刀尖对着自己的心口，“倾情，我知道你恨我，所以用了这么极端的手段来报复我，没关系，我不生气，这都是我咎由自取的。但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在世上……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地走轮回路。”

顾情的一颦一笑撞进了楚子骞的脑海。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白衣风华，纤尘不染。

高贵清冷如谪仙下凡。

——镇北王殿下。

盈盈一笑，让他从此移不开眼睛。

——啊，我们要一生一世啊。哪怕缺一年，一个月，一天，甚至是一分一秒，都不能算是一生一世的。

乞巧节的时候，她在花灯上写下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抬头，朝他巧笑倩兮。

——楚子骞，从此我们，一别两宽，各不相欠。

她绝望又悲凉的眉眼映入他的脑海。

楚子骞的眼眶微微红了，他狠狠一咬牙。

刀剑入肉的声音，在安静无比的殡仪馆内，是多么刺耳。

对不起，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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