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焦躁不安的脸，给他一个不屑的笑容，然后长松一口气。

只是这样，他就全明白了。

“为什么？”他眉眼间全是受伤。

“我说了，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我脸上只剩下冰冷，“一切都是注定的，你要认命啊。就像我不得不认命，不得不接受再也报不了仇一样。查仲文，你也要认。”

“好，我认。”他立马点头，“你要怎么报复，要怎么样，我都认。你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法，我请求你。”

“报复......”

喃喃重复这两个字，我笑了。

“这么多年，斗地还不够吗？报复地还不够吗？明明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可以让你万劫不复啊......”

再看向他，我眼神如水般柔情，却全是挑衅和疯狂。

“不要傻了！”他怒喝，“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我现在会难过，马上就会把你抛诸脑后。你现在在用最愚蠢的方法，自以为是。”

“喔，这样啊。”我说着，故意松开一只手，身子也跟着往后仰。

“不要！”查仲文惊恐地大喊。

然后我咯咯地笑，像个疯子一样。

“好，你赢了。”他用一种乞求的口吻，双眼紧紧地盯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不伤害自己。”

我不再笑，而是含着泪看他：“晚了。我想要的，已经不是你想给我就可以给我的了。你保证过，总有一天会为帮我报仇的，好，我相信你。你一定要做到，好么？”

“我错了！”他压着声音，额上青筋暴露，“我错了，好么？原谅我，不要这样对我，回来......只要是你想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给你。”

第一次，我见到这样子的查仲文。无助而又卑微。

我眼角涌出来的泪，嘴角却是嘲讽的笑。

“早一点知道是这样多好。”我说，“可能我们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

也许，事情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我们都曾经善良而美好，有淳朴的情感更有珍贵的欢乐。

可惜，失去让我们变得痛苦，痛苦让我们学会嗜血残忍。

......

查仲文跃过来抓我的手时，我触到了他指尖最后的温度，一直刺痛到我的心尖上。

我是那么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后悔莫及。

我轻轻地闭上眼睛，就像赢得了这些年最大的一场胜利。

我从未如此满足过，仿佛下坠不是通向地狱而是天堂。

那一刹那，我仿佛听见了这世上最美的歌声。

……

就像一只断翅的蝴蝶，被吸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

这是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白色，没有天没有地更没有尽头。

我感觉自己在往前走，却更像是飘浮在其中，脚底下是凉丝丝的空气。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眼睛仿佛被人用胶水粘住，无法全部睁开。

似乎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前行了很长时间，长到我自己都觉得害怕，因为这永远止境的白色而感到害怕。

渐渐地，我感到四肢疼痛，整个人都在缓缓下坠。

在某个瞬间，我终于看见了一张轮廓清晰的脸。

在这白色世界里，这是我唯一见到的面容，查仲文。

他就那么冷冰冰地盯着我，眼睛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光彩。

我想要伸手触摸他，却看见有红色的液体从他胸口的位置涌了出来……

是血！

我听见自己急促有力的喘息声，似乎下坠至另外一个世界里。

这个世界里不再是白茫一片，而是一间粉蓝色的房间。

我惊恐未定地转动着眼球四处张望，看见病床的边缘和床边柜上那开得娇艳的红色鲜花。

有阳光从旁边的窗户照射进来，我渐渐闻到了一种清香的味道。

我知道，那是阳光混着花香的味道。

渐渐地，我的呼吸平稳了下来，也慢慢感觉到身体和四肢的存在感。旁边悬挂的点滴正在匀速地滴落，我顺着管子看见扎进手背上的针管。

这时，房间的门开了，走进来了一个女人。

她走过来又哭又笑，嘴里还念着：“谢天谢地，米儿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我支撑着爬起来，用茫然不知的神情看着她。“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说着，就要去拔手背上的针头。

“米儿，你怎么了？我是得男啊。”

“得男？”我露出不安的神情，推开她的手，赤着脚下床，颤颤微微就冲了出去。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寻找那张剑，方才那张在眼前闪过的脸。

忽然，我听见争吵的声音。

宽敞的过道上挤满了人，每个人都用惊奇的眼神看着我这边。

我缓缓地走了进去，中心位置有两个男人似乎正在争吵。

其中之一猛得看向我，恍惚地叫了一声：“米儿。”

那男人有一张干净的脸，我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闪光透明的东西。

我却用双臂抱住自己的上半身，不安地轻声问：“你们……知道……查仲文在哪儿吗？”

当另一个男人转过身来看她时，我又再次清晰地看见了那张面容。

他的眉毛像两把利箭总是带着怒气，眼睛黑漆漆的看不见温柔的神采。

我似乎记得自己抚摸过那脸颊的线条，甚至记得那唇瓣的温度。

迈开步子向他快步走去，双臂紧紧地圈住他的腰身，安心地抱住了他：“我终于找到你了。”

下秒，我被单臂圈着往回走，边走边听他吩咐：“让医生都过来。”

我用手挂着他的脖子，像个孩子将整张脸都缩在他的下巴空隙里。

他把我放回到病床上，第一件事就是用热毛巾替我将踩脏的脚底板擦干净。我则是背靠在床头，乖乖地看着他，眼皮不停地往下沉似乎又有些困了。下一秒，又重新打起精神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侧脸。

我怕自己一闭眼，这人又会消失不见了。下次，我便再也找不到他。

随后进来医生告诉我，我脑中有一块淤血。

而我这样短暂性的失忆，和这块淤血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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