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姿势不变，目光幽冷地持续看着我，像在审视什么，又透着很多的疑惑。

被他这样盯着，我莫名觉得心头一颤，仿佛在照一面镜子，而镜子里的自己很是奇怪。

“神经病。”我咒着就要离开，起身却被他给拉了回去，险些跌进他怀里，更险些触到不该触的地方，故作镇定地赶忙避开，眼神看向别处。

“方才你说，绝对不会放过我？！”他声音里带着戏谑。

哈，我就知道，他是装的，没控制住，眼睛重新瞪了过去。

“你要怎么不放过我？”紧接着，他唇角微扬。

放在平时，他的嘲讽暗弄，我都习惯。

只是现在这样的场景和氛围，变成打情骂俏一般，诡异得让人禁不住面红耳赤。

“我可以走了么？”我反问，不想回答。

“我在睡觉，你进来干什么？”

睡觉？

我眉头一蹙，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想想刚才自己所有的慌张举止，就恨不得过去把他摁进水里去，再也不让他出来。

“你是属鱼的么？”我嗤之以鼻，“换气也不开，窗子也不开，差点被闷死，你知道吗？”最后这几个字，我差点吼出来。

闻言，他依然没有说话，好半天才说：“如果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

我怔住，送他一个假笑，也不急着出去了，既然已经是这样，不如也背靠浴缸，胳膊往上面一搭，不甘示弱地回：“对，正合我意。但可不可以请你还是讲究一下死法，你不觉得这种死法和你很不相配么？”

“哪种死法比较配我？我倒想听听。”他笑。

“堂堂龙海的掌权人，洗澡的时候被闷死在浴室里，这样登报像话么？别人看了，还不得说，肯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才遭了天谴，洗个澡，命就没了，实在有损你的英名。”

“再怎么也应该是飞机失事，船沉大海......”他自顾自地接过话去，神情阴郁而魅惑，“天妒英才。”

我心房莫名紧了一下，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内心深处漾开。

“再或者......”他看向我，“死于女人之手，世人茶余饭后，嘴中又多了个痴情种。”

他话音落，我就噗笑出声。

什么都可以！痴情种？还死于女人之手？他查仲文天生就没有这种神经。

“米儿。”他唤我。

“......”我看向他并没有怒意，目光已然失焦的脸。

“如果我需要这种死法，那个女人你来做，如何？”

我拧紧眉头，心里咯噔一下，这又是演的哪门子戏？想要试探什么？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回答，他闭上双目，轻声说：“我累了。”

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他说这种话，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不是无坚不摧的么？不是毫无弱点的么？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都坚硬如石。

即使有这样的时刻，也不应该是在我面前。

我原本想说别再演戏了，说出口的却是：“我......扶你出去休息。”并付诸行动，先是自己跨出去，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时，都能感觉到他身体若有似无的轻颤。

不知是他故意，还是确实累了，胳膊搭在我肩上，顺着我的力气从浴缸出来，并没有比刚才轻松多少。接下来的事情，亦是我从未想过的。我替他擦脸，替他穿衣，替他吹干头发，直到他睡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他都不发一语地任我摆弄。

他的灵魂不知去了哪里，仿佛只剩下一具躯壳，而且还是一具没有任何自我保护的脆弱躯壳。如果这时候我用刀捅进他心脏，可能都是唾手可得的事。

我双手插腰站在床边，这样折腾了一番，也觉得有些累了。

昏黄灯光下，眼前人闭着的眸子也是柔和的线条，一点丁以往的冰冷和凌厉都没有。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画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引吸力。不自禁放低重心，顺势坐在了床边，背靠着床头柜，托着腮帮继续看他。

只见那浓密的黑色睫毛不安地微颤，随着眉心轻拧，他睁开了眼睛。

我条件反射赶紧起身要避开，听见他用没什么力气的声音说“不要动”，只好又坐回原位。

“我......我是想去看看有什么吃的，说不定......说不定你睡一下会有想吃的欲望。”我连余光都没敢看他，费解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口吃，莫名有些生自己的气。

“我只想这样躺着。”他说。

我扭头看他，下巴嗑在蜷起来的膝盖上，抿了抿唇角：“那......就睡吧。”

他没有回话，重新闭上眼。

这时候，我才觉得他应该不是在耍着我玩儿，而是真的累了。

也许是因为梁佳佳醒了的缘故，所以他紧绷的神经才松驰下来？这样看着他，我才觉得，兴许他对梁佳佳是真心的，并不全是政治联姻。

此时的安静和平和，引人入梦。

我不知什么时候枕着膝盖也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再醒来时，人躺在床上。

而查仲文，已经没了踪影。

趁着去龙海前的时间，我去偶遇了一个人。

这个人名叫钟亮，专做严肃犀利的社会新闻报道。他卧底过知名餐饮集团加工厂，揭露了加工厂使用过期食材的新闻。也得罪过不少有权有势的人物，险些被追杀灭口，因此在业内名声大作。我会知道他，也是因为上次林东奇提起他盯上了林氏，在我面前说一定要给他点苦头吃吃。

钟亮有个怪癖，每早都要在固定时间，在报社楼下的咖啡厅，坐固定位置，喝上一杯固定咖啡。

我在街对面，远远就看见他，一头凌乱的卷发，戴着黑色大框眼镜，衣着破破旧旧的，不修边幅的一个中年大叔。他翻着报纸看得十分集中，拿出烟来想抽，在身上摸了半天却找不到火，只好作罢。

我过去，把一个打火机放在他手前的报纸上，没有说话，然后在他后面的座位落坐。

“谢谢。”钟亮扭过身来说，“火机还你。”

“不必，你留着吧。”我没有回头看他，淡淡地说。

他应该是愣了一下：“喔，多谢。”

“钟记者客气了。”

“你......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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