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流疯狂的往下掉，两只袖子，瞬间就被泪水打湿，苏暖抬头时，那双眼，顿时哭红成一只桃子。

到了医院，苏暖几乎是飞奔到楼上，爬楼梯的时候，腿软了好几次，磕了好几次，踉跄着到了楼层，那刺鼻的消毒水和化学药剂的味道，充斥着整个过道，这里是重症监护的地方，苏暖看着不远处向阳的病房，原本急切的心，却让她迈不开腿了。

因为，她更害怕。

害怕面对。

害怕面对最后不好的结果。

苏暖的眼哭肿着，平日里晶亮的眼神突然有些空洞，蓦然的看向那处病房，直到有护士朝着她这处匆忙赶来时，她吓了一跳，甚至想退缩。

护士将同意手术的协议拿给苏暖，“你可算来了，我们必须马上为病人开始手术，快把字签了。”

苏暖颤抖的手接过，往上头大致扫了两眼，她有问题想问护士，却只感觉浑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似的，她感觉自己的脸僵硬了，只有嘴唇在微微地发颤，却在做不出其他幅度更大的动作。

“快签啊，等什么呢，苏小姐？”护士催促着推了苏暖一把。

这一下，把苏暖从冰冻中解救。

苏暖咬了下唇，那滚烫的泪又开始拼命的往下淌，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尽量稳住情绪，声音发颤，“能活么？”

“这个得看情况，主要是病人烧伤的情况太严重了，之前做了手术，三个月的观察期，只要不出问题就没什么事，谁知道…这烧伤本来就很容易感染，一丁点儿细菌都见不得，纵然是在icu，也不能完全保证，但是苏小姐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力，您还是快点签字吧。”护士解释着安慰道。

苏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取过笔，飞速地签名。

护士将同意书收好，快速去了里头。

苏暖的目光落在icu的门口，整个人仿佛掉了魂儿一般，双腿更像是灌了铅一般，朝着前头缓缓挪去，那双黝黑的瞳，死死盯住前方，有些空洞，带着那种空前的悲伤，就这么死死地盯住出口，直到向阳从icu里头，被推出来。

那被纱布裹着的身子，那映入眼帘一片的雪白，真的是犹如漫天飞霜，落在苏暖心上，悲凉的令人心慌，看着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眼睛周围依稀还能瞧见纱布底下，那被烧伤的伤口，看的苏暖心痛不已。

“向阳…”

苏暖一下子软了脚，瘫倒在地上，看着向阳被推进了手术室，苏暖就这么坐在地上，那双哭肿的眼，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只觉得有液体从眼眶里流出来，其余的，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就这么盯着那手术室亮起的灯，那双紧闭的眼，突然间让她想起好多好多的事，那些年少时的回忆，在大学里风华正茂的少年，那双阳光的眼，那梧桐树下，给她弹吉他逗她开心的笑颜，那陪伴她度过一段时光的身影，那样的活力与青春，此刻却只能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生死未卜。

而在此之前，他遭受到滚烫的侵蚀，他在火里挣扎，那样令人惊骇的场面，让一个少年去承受，那样不经意的一场火，让一个美好的年华完全葬送，她想，向阳该怎么活，他会愿意继续活下去么？

“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苏暖双手蒙着脑袋，轻轻地摇着头。

她的脑海里，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挥之不去。

越想越悲伤，越想越痛苦，这样强烈的对比，刺痛着她的双眼，刺激着她的神经，她不想去想，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她不想去想，可是那些回忆怎么能轻易从记忆中那抹去…

一行又一行的泪痕在苏暖脸上干涸，一行又一行新的泪痕从眼眶中掉落，覆盖之上，苏暖就这么坐在冰冷的瓷砖上，背靠着冰冷的墙，死死盯着那盏亮起的手术灯，她甚至觉得眼泪都是冷的，感觉快要把她的眼睛冻住了，她好像都不会眨眼了，脸也僵住了，接着手臂，肩膀，身子，腿，脚，一点一点全然的麻痹，让苏暖全身上下再也缓不过劲儿。

“诶，你怎么坐地上啊，快起来。”有路过的小护士见状，不由得上千去扶苏暖，奈何苏暖身子就僵在那里，小护士也拖不动，看着苏暖开始蜷曲的手指，连忙去帮她掰扯，“你的亲人在里面是吧，别哭了别哭了，你不能再哭了知道么？你都哭抽抽了，而且你的手都哭的缩起来了，你这么坐着，血液不通，极度悲伤的话很容易出事的，你相信医生，会没事，你先起来…”

苏暖完全听不到身边人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盏手术灯。

护士费了好大的劲儿将苏暖从地上拖拽起来，让她坐到旁边等候的椅子上去，劝解道，“我看你脸色苍白，你是不是有点低血糖啊，那不能这么哭的，知道么，你这么哭，自己的身体也要坏掉的，到时候你还怎么照顾你的亲人啊…”

说到这儿，苏暖的眼终于有了一丝动容，那苍白的神色上也有了些许表情，原本有些僵住了的血液也开始缓缓流通起来，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是啊，到时候，我还要照顾他，我不能有事，我得照顾他，他得活着出来，被我照顾的。”

想到这儿，苏暖突然像是清醒过来一般，朝着好心的护士扯了扯唇，挤出一道强撑出来的弧度，“谢谢”

“没事，没事就好，想开点儿，别伤心过度了，会没事的。”护士拍了拍苏暖的肩膀，走开。

苏暖的眼，依旧落在那盏鲜红色手术灯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错过一丝一毫，想到前不久她也是这么焦急地等待着手术的结束，那种似曾相识的画面和感受，那种惊心动魄的提心吊胆，她真的是不想再来一遍了。

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被逼入绝境，而是逃出生天后，有一张无形的网，再次把你打压到原来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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