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辛得志停下手，向门口看去，盛凯悦进来，她边走向他的办公桌边说，“城投办公室来电话，说让您明天上午八点钟去城头集团总部，隋董事长要见你。”

“没说什么事？”

“没有。”

……

一次偶然的机会，辛得志和城投的隋董事长认识了，后又吃过一次饭，算是较熟悉了，上次西域城安置房项目中标，他事后过去当面答谢过，请他吃饭也被婉言谢绝。这次主动找他过去，一定也是有事，他估摸着可能是和工程有关。但肯定不是给他派活，跟他掰活出去可能性最大，建设单位惯常做法，行内人见怪不怪了，说的好听点，是求你帮忙，实际上就是硬拿，你能不给嘛！

按时赴约，并礼貌地轻敲了董事长的房门，听里面有人说了声请进，辛得志这才缓缓推开门进去，二人握手，互又坐下。“隋董事长，不知有何贵干，辛某愿意效劳!”

“找你来要跟你探讨点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竭尽全力！”

“最近有不少熟人，什么同学了，朋友了，还有亲戚了，老上级了，人托人找到我，反正找我的人都是想弄点工程做，我谁也没有答应，想了想，觉得我前任留下的做法好像不大对头，如果继续沿用下去会很不好，我就想到你了，想听你跟我说说实话。”

“我来到s市也就一年多点，原来城投怎么做的还真的不知道，也没听说过，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那儿是怎么做的。一个项目下来，走完投标手续，然后签立合同，从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等到实施合同时问题来了，防水拿出去、消防拿出去、外墙拿出去、门窗拿出去、电梯拿出去、主材甲供等，几乎该拿的都拿出去了，施工单位没剩什么了，而且还要都走到你的合同里，你能反对吗？就这样能让你干上也是关照你了，否则你连边都靠不上，都是这个风气，我们也都习惯了，作为企业没活干不就惨了，好歹有口饭吃就不要嫌馊了。”

“我之前的城投几乎和你说的做法大同小异，几乎如出一辙。我到了城投后，总觉得这样做下去不大合规，跟肢解工程差不多，最让我感到羞愧的是，这种做法太不光彩了，大大有损公司的形象，虽然也是企业设置，毕竟是替政府做事，以后结算会走财审，很容易出事，我对此持不赞成意见，你认为呢，不妨直说，我听听。”

“有些话不好明说，怕说出来都尴尬，我还是不说了吧，”辛得志有点犹豫了。

“没事，你只管说好了，我又不抓你的小辫子。”

“国家实行总包负责制，对工程的质量保证是有好处的，如果建设单位把一些分项指派出去，一旦干不好了，怎么追责呀，如果小小不言的，施工单位也就不计较了，弄大了，施工单位叫起真来，最不利的是建设单位，如果像你们城投这样走事业编的，事情就麻烦多了，有些事会说不清的。作为施工单位对往外掰项的做法会很不舒服，因为怕得罪建设单位，有敢怒不敢言的愤怒感觉。”

“你是不赞成上面的做法了？”

“领导也是这一行的老人，我们做个换位，相信您也会有我这样的感觉。”

“你说的对，建筑法和住建部发明文规定，推行总包负责制，总有些人背道而驰，非要把手伸得那么长，”隋董事长气愤地说，“业主就发包好你的工程就得了，非要这么地那么地的，有规范有法规用得着帮着人家买这买那，你给定个标准不就行了，施工单位交给你个合格产品也就完事了，真的操不够的心，实则有不干净的嫌疑。”

“是一种利益驱动，不然谁会费力不讨好。”

“现在国家抓得很严，中央巡视组也常来，还是压不住，结果还都在做不法的事。我也是从施工单位上来的，知道他们的心情，管得越多责任越多，而且管了不该管的，做了不该做的，助长了一些坏毛病。我也注意到了，有的人简直太不像样子了，能说他没事吗？让人看不惯！我呐，不想介入太多，表面上美其名曰提高质量，保证品质，岂不知打得都是个人的小算盘，无利不起早，明镜的事。叫你来，就想听听你中肯的话，做为施工单位，你希望建设单位是什么样的最好？”

“实际上我不用说，建筑法都说得很明白了，建设单位就做好自己该做的，不要再从给人的工程里往外抠活劈项，到时你们只管接收合格的产品就行了。有监理为你们把关，还有质监站也在做监管，我们两家各有分工，好做的事千万不要干复杂了。隋总是个开明的人，我可实话实说了，我也只是就事论事，不带有任何个人想法，如果那样的话我就什么也不会说了。”

“什么叫腐败，不自敛就是腐败的根源，想得好处，才想出很多花点子，还不都是私心在作怪，结果铤而走险了，不犯事才怪，还败坏了社会风气。心底无私天地宽，我呀不欣赏那样的做法，我要给改一改，要重塑一下城投的好形象，也是在维护政府的形象，以前做了就做了，暂不追究，惹出问题的，我也保不住，谁惹的谁自己兜着！”

“打铁还得自身硬，隋总想的做的令辛某佩服，这样施工单位就好干多了。你们完成的是任务，而我们是为了生存，获利是第二位的，应该说要求不高，而作为以政府为主导的安置房建设，工作难度很大，尤其是动迁的阻力实在太大了，对于一些不讲理的钉子户，动迁部门却束手无策了，显得政府很无能。有时就是因为一个猪圈，整栋楼都干不了，猪比人重要啊！”

“我们也常常被动迁所困扰，但使不上劲，动迁归政府不归施工单位，说起来力度还是不够大，原本该强迁的，就是在扯皮，互相推诿，助长了一些人的无理取闹。辛总，这次的西域城项目，我们城投不再干涉任何细节，你们尽管做好工程，你们有充分的自主权，什么甲供甲指全部取消。”

“真要感谢领导的深明大义，我们好做多了，如果质量有问题拿我们说话!”

“等你们交上佳品之时，我去为你们庆功!”

“我向您保证，一定做出最好的工程！”

……

各地城投集团像雨后春笋一般诞生了，做的是政府的项目，身份却是企业性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心照不宣，近几年，安置房体量有增无减，也养成了个别地方的安置房间建设走了味，尤其是城投集团内部花样繁多，学会了一些坏毛病，辛得志还在原来单位时经历了一次工程倒流的事情，一时把他弄糊涂了，经一核实，他终于幡然醒悟。他在劳务公司上任不久，一天一个女的过来让他审批劳务费用，他问，“哪的工程?”

“城投的，”女的回。

“没听说城投给我们干活，一般都是我们从城投拿活的，”辛得志实在不理解，“我这主要审批劳务费用，目的保证劳务用工的工资发放到位，而不是被截留，避免日后因工资纠纷再来找到公司。”

“我们需要怎么做？”

“提供用工花名册、考勤表和工资单，另外你看谁能说明白，让他来一趟。”

就在第二天上午刚上班不久，那个女的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的来了，辛得志看见那个男的，他是认识的，“哎呀，是领导您呐，在工地见过。”

“我在置业公司，怡春苑小区配套用的你们资质，我们自己干的，我们不是没有资质嘛！”

“啊，这我就明白了，”辛得志没有再多说。

“她刚来的，不知咋回事，”男的说。

“那好吧，”辛得志说，然后在审批单上签了字，并让那个男的在不拖欠用工人员工资承诺上签了字。经了解，城投为了加强工程管理，在社会上招聘了一些人员，这部分人的开资没有着落，不得已开始自食其力，自给自足了。

不过按辛得志的推测，作为投资开发的楼盘，一般是有地库、门市房和部分商品房的，应该是可以获利的，何至于要自己做工程添补开销，他理解不了。但是和隋董事长谈过之后，他觉得人不都是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只要是当官的就贪，就私心重，看来那是片面的，没有说服力的，存在不实的成分，也有主观的臆想因素作祟，清官还是有的，就在我们身边，就在我们认识的人中。

出乎辛得志的预料，他和隋董事长的会面会进行上述一番交谈，他回到单位后还处于非常的疑惑中。作为建设单位的架子摆得老大了，都盛气凌人的，哪会跟你交流有些可以独断专行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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