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了一会儿，取完车又回来吃的饭，”轩晓雅答。

“我正寻思打车呢！”

“你是老总，打车多没面子!”

“都是普通人，出了单位都一样，不过你心还真挺细的，我一点也没想到你会来接我。”

“你是不想麻烦人，所以你不会往那方面想，”轩晓雅说，“作为下属，为领导服好务是我的天职，昨晚睡得咋样?”

“还好。”

“我没有睡好，失眠了。”

“又想啥了？”

“能不想嘛，”轩晓雅接着说，“几乎一宿没消停，脑子乱的很，要是不看到孩子还能差点，孩子太可爱了，不由得让我胡思乱想，这孩子也挺可怜的，有爸不能认，以后大了我可怎么跟他说呀！”

“哎呀，你一这么说，我心里也不得劲，还是换个话题吧！”辛得志的心倏地酸楚了一下。

“让你也伤感了吧？”

“那还用说嘛！”

接下来的一路上，轩晓雅没有再言语，她似在专注地开车，车上的音响放着电视剧《渴望》插曲《相思》。辛得志早在二十几岁看过这个电视剧，当时很流行，也是中国早期第一部室内电视连续剧，几乎家家晚上都看，也挺感人，其中男主人公对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子产生了恋情，情感波澜起伏。不知轩晓雅有意还是无意，今天她放这个曲子，想必是预谋的。

下车后，辛得志信步上楼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盛凯悦早到了，等在门口迎候他，并跟了进来，“辛总，刚接到一个电话，是建委来的，说让您过去商量点事。”

“几点？”

“九点。”

“说什么事了吗？”

“垃圾处理厂的事。”

“好。”

根据市里的想法，此项目早有立项，规划已批复，设计也完成了，环评经过几次反复，选址终于最后确定。既然投资方决定投资了，要紧的是及早启动。建委的领导叫他过去就是商谈尽快开工的事，依投资方意向和举荐，并经省政府批准，本项目采取邀请招标，此项工作也要同步进行，以使其符合程序上的要求，荣升可进入施工前准备阶段。但是建委的领导同时提出由荣升义务共建一段市政道路，帮助市里解决区域行路难问题，以体现人民城市大家建的贡献精神，希望辛得志能够予以支持和落实。根据他粗略估算，此段交通路面，系局部拓宽和重新罩面，造价预计几百万，为了表示姿态，他当即答应。

从常理和权限范围，辛得志是该知会董事长一声的，不过在那个场合，却有不便，绝对不能让建设局的领导觉得他们是有迟疑的，不过几百万而已，相比捡到了一个大工程，并不吃亏，顶多吃进一块利润而已，不会对荣盛造成任何不利，不过挣多挣少罢了，当然就更谈不上什么损失了。辛得志的干脆态度令建委的领导很高兴，也领回了几句怡美赞叹之辞算是奖励了。

又回到公司，辛得志找到董事长作了汇报，章驰远肯定了他做得对，说他很巧妙地处理好了西瓜和芝麻的关系，经营的事，他自己就可以做主，不必要跟他做请示。生意场上，这种事屡见不鲜，所谓有得有失就是如此，有得才有失，得失必须平衡。辛得志进入建筑业也有几十年的光景，这其中的游戏规则知道的也不少，在具体事务上不存在应该不应该，也没有合理不合理之说，有的只有各有所需和恰到好处。

“今年又是一个好兆头，”章驰远乐观地说，“公司还没上班就有工程入账，多亏你见缝插针，把握住了时机，虽然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你只要做好了就算献义务了，等于和你没有一点关系，而你却能从中瞄准商机，并促成此事最终成行。得志呀，你真是我的福星，看来轩晓雅的眼光比我好啊，她也是你的贵人，你一定要对得起她啊！”

“其实我还是遇到伯乐了，”辛得志诚恳地说，“如果当时您不拍板，我也是入不了荣升的，当然了轩晓雅的坚持没有错，假如我做不好，就真的对不起她了，你要是不说出实情的话，这个心锁就永远解不开了，好人不能只做好事不留名啊，是不是，我真要好好感谢一下她才是。”

“她呀，是个好女人，只可惜一个人还单身，有合适的帮着介绍介绍，”章驰远说。

“她的脾气谁也摸不透，如果她本人没有那个意思，怕说了她会不高兴，这个事还是领导先跟她过个话吧！”

“也是，这类事还是取决于她自己，”章驰远说，“我也跟她提过有几次，她都不当回事，总是说她一个人过也挺好的，我也给她张罗过和人见面，她都回绝了，说她不想再找。”

“兴许还没碰到可心的。”

“她压根就不见，哪会遇到可心的。”

“那我跟他说了也是白说，弄不好她再生气了，就不好了。”

“等我抽空再找她，年龄不饶人，宜早不宜迟，”章驰远说。

“喂，王部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辛得志给王厚成打电话。

“辛总，”一会儿王厚成上来，问，“有事?”

“垃圾处理厂工程开始做施工前的准备吧，你下午派人到建委问一下图纸的事，好像出来一部分了，另外你再琢磨一下现场平面图的布局，”辛得志安排道，“市里还给咱们匹配一块市政道路共建任务，何时开工等通知吧！”

“我得先看看图纸，”王部长说。

“你再把派驻人员筹划一下，最好派几个老人，如果人手不够，可适当招聘几个，成手更好，外聘技术负责的事联系怎么样了？”

“有几个人选，约明天来都见个面，从中选个最好的，岁数方面没有限定吧？”

“主要看水平和经验，退休的也可以。”

“好，还有其他事吗？”

“暂时就这些。”

“那我先下去了，有什么情况再跟您汇报。”

……

“辛总，”盛凯悦进屋来说，“收发室来电话说有个市里的人要见你。”

“那让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一个生面孔出现在辛得志办公室的门口，那人轻轻敲了一下开着的门。“您请进！”

“我是外事办接待处的周翻译，我们处长让我来跟您商量点事，他上午有个接待来不了，就由我代他过来了。”

“请坐!”辛得志礼貌地说，“有什么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何必单独跑一趟，或者我们过去也行啊！”

“市里要组织到德国考察，参观他们的垃圾处理厂，市里给你们单位两个名额，你们看看谁去，明天上午把名单报给我们接待处。”

“这事我得跟董事长商量，谢谢市里的美意，”辛得志说。

送走了客人，辛得志又来到董事长室，汇报了考查的事，章驰远决定他和王厚诚去吧。当即，辛得志把王厚诚也叫到董事长办公室，跟他说了市里打算前去德国考查，由他和他一同去，他回说他去不了，他母亲正在医院住院呢，晚上他得护理。于是，章驰远又提议叫轩晓雅跟着去吧，反正又不是必须专业对口，拿回资料就行了，不一定非得技术人员，并让辛得志通知轩晓雅。

出国，在很多人几乎成了家常便饭，经常节假日期间出游国外，最常光顾的有新马泰，韩日英法美澳和港澳台等地区，而出访欧洲国家的不多。十五六年以前，辛得志所在的东方还是国有企业，当时本地房地产建设萎靡不振，一年全市也盖不了几栋楼房，跃跃欲试者几乎撞破了头也弄不上，投标者互相为敌，结果把价格压得不能再低，便宜了建设单位。公司的联合体成员沈阳某安装公司在刚刚结束战火的中亚科威特联系了一个工程，推荐给了东方，后经主管局建管局同意，组成考察团，一行四人，辛得志出任翻译。那是他第一次出国，得到了心理满足，回国时顺便在香港逗留四天，考虑到节俭费用，没有去澳门，在那时这两地是免签证一周的。不能不说也是一个遗憾了。学英语的人都希望有朝一日到英美走一遭，想身临其境感受一下其本土语言的刺激和语境，而苦于没有机会，自费就更拿不起了，只能望而生叹。

“晓雅，”辛得志来到轩晓雅办公室跟她说，“刚才董事长决定让你陪同出国考察，去消遣一把。”

“真的？”轩晓雅喜出望外地问，“去哪个国家？”

“德国。”

“太好了，欧洲!净谁去?”

“就你自己。”

“没意思，轩晓雅又嘟囔起嘴说，”我又不会德语，我看你找别人吧，谁也不认识，一点意思没有。”

“你要不去，你得跟董事长说去，是他定的，”辛得志严肃地说。

“那你陪我去，得志，”轩晓雅恳求道。

“我咋陪你去，又不是我不想去，”辛得志表现出很委屈地说，“那我只有自己去了。”

“你，”轩晓雅惊讶地说，“你真坏!”她顺手给了他一拳，不过打得不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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