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晓雅家。

厨房里，轩晓雅，盛凯悦和侯岩他们三个在忙活着。辛得志坐在沙发上在看电视，巧了，电视上正在播放《渴望》电视剧，毛阿敏演唱的《渴望》主题曲响起，浑厚悠扬深情的歌声回荡在客厅里：

悠悠岁月

欲说当年好困惑

亦真亦幻难取舍

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

这样执着

究竟为什么

漫漫人生路

上下求索

心中渴望真诚的生活

谁能告诉我

是对还是错

……

歌声依然唱着，听着这首主题曲，宛若魂飞梦绕一般把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拉回到二十六七年以前，那时辛得志才三十左右，刚刚调到东方建设集团公司，当时叫东方建安总公司。每天晚上吃完晚饭就坐在电视机前渴望着看《渴望》，一天不落，几乎雷打不动，如果说晚上有什么事，不是非去不可的，宁可看电视剧也不去。后来听人说，那段期间犯罪率也降低了，看来做坏事的人对精神需求远远大于对物质需求！而他家就出了个坏人。

辛得志有个弟弟，属龙的，在他家里的孩子中排行老四，个子最高，长得最帅，脑子最聪明，嘴也最会说，可是命短，先走了。对于他这个弟弟，辛得志很少跟外人提起，也羞于说及此事，就连老邻居也知之甚少。毕竟是家丑，说起来也算是家里的耻辱，最为伤心的是父亲了，他忒喜见他，结果就是他做了最不让自己省心的事，内心里的闷火能小了吗？也是因为弟弟的原因，父亲伤心地连眼泪都没有了。

辛得志的回忆进入了倒序，一幕幕逼真地展现在他的脑海中。事情要从弟弟单位推荐他去齐齐哈尔轻工学院进修说起。弟弟是接班到父亲单位-印刷厂上班的，干得不错，深受所在车间领导喜欢，连年成为厂年度劳模，于是单位重点选拔培养，保送去上学，事情从此发生了逆转，据与其一同保送的同伴反映，说辛得志的弟弟与女同学来往频繁，并对外声称自己父亲是厂里的副厂长等等，传闻沸腾，甚至引起学校的不满，为此辛得志专程赴齐进行斡旋，告知其注意若干事项及问题，一开始还只是以为弟弟不过吹嘘夸大了现实而已，后来情况变得不可收拾了，他被学校劝退了，又回到了单位上班，之后就经常有人到家要账，名目繁多，一开始家里还替他还了一些，渐渐还不起了，弟弟也不正经上班了，四处飘荡，一次在火车上拎包被抓，关在了爱河看守所，从此他步入了不归路。

当时父亲还有些社会关系，经过疏通，弟弟得到了照顾，他自己也很会表现，行动还蛮自由的，基本没怎么遭罪，只要不出大院就行，按理这种待遇应该珍惜，不消多久，过了教养期限也就没事了，偏偏他不这样，居然逃跑了，看守所的人到家里来找，他家也很配合，说在他们来之前看到弟弟到家里来，也规劝他主动回去，就是不听，人也不知跑哪去了。劳教所派人到他家有的亲戚家都找遍了，徒劳无功，没过多久，弟弟又在火车上再次拎包被抓，被关在了齐齐哈尔铁路劳教所，还加了期。一段时间很平稳，弟弟表现也不错，跟管教弄得也很近乎，意外又发生了，他又跑了，家里又不得不频繁接待追捕人员到家查找询问，家人也做到了积极配合。弟弟跑出来后四处飘荡，根本不敢回家，家里也不敢收留和窝藏，那样做是犯法的。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又被抓了回去，家里无从得知，直到有个狱友释放出来到家传话才知道他又进去了。父亲惦念着，没跟家里人说就偷偷去了齐齐哈尔，后来据父亲讲根本他没有见到儿子，只是把带去的东西和钱留下就回来了，因为监狱方拒绝探视。回来路上父亲晕车严重，又拉又吐的，没死在车上就拣着了。

辛得志记得父亲回来后，他们家就不再过安适如常的生活了，整日里提心吊胆的，担心弟弟会出什么事。据到家里来的狱友含糊地透露，弟弟很可能受了皮肉之苦，不然不能不让家长看视，怕家里人看到了他的样子后，会有对劳教所有不好的影响，然而毕竟家里人都去了，安抚一下，叫他好好改造也是必要的。以后家里和弟弟就没了联系，一年后，辛得志收到一份电报，是劳教所来的，说弟弟病危，请家人速去，于是辛得志带了一些钱就去了，在医院见到了弟弟，他的泪水倾泄而出，弟弟也哭了。辛得志所看到的弟弟，哪里是32岁的样子，脸色黑灰色的，胖种，且满是皱纹，要说70多岁都有人信。经医院方介绍弟弟是因营养不良住院的，症状是呕吐，劳教所的史队长说可以保外就医，他同意了他的说法，但需要1500元押金。辛得志从家里走的时候带了2000元，出于谨慎，他只说带了一千元，因为不知道还有保外就医的事，没有这方面的考虑，经过协商，同意先交800元，并办理了相应的手续。一开始，劳教所不同意，辛得志说了，我先交800，剩余的部分等回家之后在半年之内再给寄给他们，答应就领人走，否则他就自己回去，不管了，最后劳教所妥协了。他们坐上回家的火车，不到十个小时就到家了。

事情并没有按着预想的方向发展，也是家里人没有估计到的。回到家里的弟弟，吃的好、睡的好、心情好，几个月之后恢复得不错，一表人才的相貌丝毫没有削减，根本看不几个月前的样子，好景不长，弟弟开始不进食了，肚子还疼，那天弟弟和母亲去了一个大医院做检查，放射科的大夫是弟弟的小学同学，偷着给做了CT检查，做完了把母亲叫到一边说，“大娘，跟你说实话吧，辛得明的肚子里已经长满了，能吃点啥吃点啥吧，别的做不做没啥必要了。”回到家母亲把弟弟的情况告诉了父亲，辛得志和他的哥哥妹妹，大家都傻了，只好默认了，唯一要做的，尽量做些好吃的，不要对他说他的病况就行了。人到病的时候，再好的东西也不吃不进去了，甚至一点胃口没有，因为吃不进饭，药也吃不了，打针也打不了，刺激的胃肠受不了，就是喝点水都吐，而且吐的液体都是发绿的。不到两个月，弟弟去世了，当时辛得志在北京的朋友饭店里帮忙回不来，是他安排单位的几个好伙伴帮着处理的后事。

这件事对辛得志的打击不小，毕竟是自己的弟弟，三十二岁就走了，可惜了他的年龄。小时候，他经常领着弟弟玩，他从小学到中学没少当三好学生，没想到变得浮躁虚伪，父亲母亲都是老实人，哥哥姐姐也都本分，他怎么学成这样，他的天资很高，如果在单位好好干，极有提干的机会，不然单位也不会保送两人，就有他一个呀。

弟弟给火化了，没有留骨灰，而是找了一棵大树埋在根部了。毕竟父母健在，而且他又没成家，按着习俗，不用留墓。远在北京的哥哥辛得志得知弟弟离世的消息，哭得很重，当天晚上也没有吃饭，在他的心理上，弟弟是可以变好的，重新做人就那么难吗？不过弟弟是个例外，鬼迷心窍了，这也注定了他走的是一条别人挽救不了的死路。弟弟走后的那段时间，他的心情始终不是很好，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只好默默埋在肚里。他不会忘记因为他接连二三的惹祸，母亲不知哭过多少次，总是说再怎么地也是身上掉下的肉啊！弟弟去世了，母亲没有过分伤感，哭一通是避免不了的了。母亲又说了，“他要是不死，我和他爸也死得快了。”就这样，一个正处于茂盛之年的生命永远没有了使用第二次省略号的机会了。这就是他的人生。

之后辛得志又去了一次齐齐哈尔铁路劳教所，找到史队长办理退抵押金的事，共计1500元，然而此笔押金没有退回来，史说这个钱不退了，原因是劳教所有新规定。辛得志没有进行过多的交涉，只说了一句有点熊人，就走了。弟弟回家后的半年后，辛得志又寄去700元，算是补齐押金的全额，履行了当初的承诺，然而作为一级组织却失约了。

人都没了，还在乎1500元钱嘛。至此弟弟的事画上了无奈的句号。

在很长一段时间，辛得志的心里不时会想到一个问题——犯罪的后果。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兄弟居然会犯罪，而且以生命作了代价，细一想有很多不值，原本是可以挽回的，就因为他不听话，一步步迈向了生命的尽头。同时辛得志也概括了一个准则，犯罪不是谁都可以介入的，有钱有势力即使犯了，会有捞的资本，否则就别得瑟，老老实实做人吧，不过你有钱有势，也不要做违法的事，自由是最宝贵的。何况人生时光短暂，囹圄之苦难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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