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建筑公司的程先早就认识轩晓雅，也是在酒桌上有一面之交，时间过去很久了，都记不得她姓啥了。

“程总喜欢吃啥？辛得志问。

“随意好了，”程先说。

“那就让轩助看着点啦，”辛得志说。

“当过办公室主任的人会办好的，”程先说。

“我也是办公室出身，迎来送往的事做多了，基本形成了习惯，公关的事就跟约定俗成似的，会很自觉地那么做的，”辛得志略有体会地说。

“辛总行啊，有个美女做助理，既有眼福又有心服，工作也高兴。”

“程总真会开玩笑，哈哈……”

一会儿菜齐了，轩晓雅给程和辛斟上酒，也给自己倒上，他们喝的是洋河大曲蓝色经典之天之蓝，并殷实地冲程先笑了笑说，“一回生二回熟，今天一定要喝好，我知道您很有量，陪不好你，别见怪！”

“这么一说，好像我这人不是很随和，是这意思吧？轩总！”

“哎呀，挑理了不是，这给赔礼了，好吧，我敬您一杯！”轩晓雅笑容可掬地提议。

“我开个玩笑，别多心，能和这么漂亮的美女喝酒，是我的荣幸，来干一杯！”

“恭敬不如从命，来您请，”轩晓雅举杯过去，使自己的杯子略低于对方的杯子去碰杯，玻璃碰撞之后发出清脆的声音。二人一饮而尽，然后轩晓雅又为程先斟上。

“程总，”辛得志举起杯说“我也来敬你一杯，这一杯酒是我敬的感谢酒，女儿在你那儿就多费心了，她从小个性就强，我一直没有管好，这不等于给你添麻烦了去嘛，还有劳程总费心了，程总，敬你！”

“哪里，孩子挺懂事的，别老要求那么高，谁都有个进步的过程，即便是一块好玉也要精心雕琢，才能成为一块美玉，哪有天生就成龙成虎的。再说了，你也不用客气，我们都有教育孩子的责任，大家都有义务。如果我的孩子在你这上班，你也会照顾得很好，应该的。”

他们碰杯后干了。之后他们聊到了工程、工程款、建筑市场、投标、管理和人才等，氛围很好，就像故友重逢，既亲切又友好，说到特别之处还会放声大笑。

交谈中，程先终于把他的来意说了出来，并请辛得志无论如何给予支持，如果有成文的东西最好了，他说有些活都是为了应酬一些关系，不挂也得挂，可是会出问题，又不能弄坏关系，挺棘手的。

“有事就说好了，别默不开，只要我可以做的，或我们单位能做到的，尽管吱声，咱不是合作联合体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既然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程先略显忧虑地说，“有个市里的领导的亲戚拿到个活，没有资质，就提出以我们单位名义来做，这也没啥，关键是这人是个外行，没做过，而且我们单位从来没挂靠过，这事还不好拒绝，没办法，我就求助你们帮忙，也好让我取得真经回去，总不让他能胡干吧！”

“程总，这事你找对人了，”轩晓雅插话说。

“看着没有，关键时刻出卖朋友，”辛得志诙谐地说。

“辛总，你快跟程总说说，免得让他着急。”

“程总，干咱这行的，这种事太正常了，你这是头一次遇到，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不在于挂不挂，而在于怎么管，管好了啥事没有，管不好麻烦就来了，至于管理费收多少，收不收都无所谓，就算帮忙好了，可是不能因为帮了忙帮出罗乱来，那就不值了。”

“辛总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首先，”辛得志郑重地说，“要协助对方确定作业队伍，干活的好找，干好活的不多；其二派个人进入项目，全程掌控，工资由承包人出；其三实行专款专用，工程款按费用预算组成比例均衡支付，且一定要打到对方账户，承包人办理财务手续，并控制在预算额度内；其四劳务费用支付最容易出问题，放款时程序必须掌握好，一定要发到位，环环相扣，直到具体的人，都要了如指掌，该签字的签字，该打承诺的打承诺，该画押的画押，而且文字上约定清楚，避免有约定纰漏；其五就是质量，绝对不得偷工减料，管控要严，过程要细，现场的人要负责；其六就是安全了，必须抓好，不然出一把事前功尽弃了，干个活才挣几个钱，不够赔的，所以还是不要出安全事故；其六约定好一旦出现事故，费用划分及比例界定要清楚，免得互相争执；其七最好有抵押，或担保，或预留一块资金作为制衡条件，以便时时提醒他好好做。基本就这些，他也能做到，但必须事先介入，问题就不会出现，出现了依律行事，谁也别打赖。”

“说的井井有条，简直就跟如数家珍似的，思路清晰，层次分明，手段完备，看来我是来对了，这顿饭我必须请，你们千万给我个机会，来取宝物来了，哪能再让你们花钱呢！”

“见外了，我们还分什么彼此啊，都是自家人，”辛得志客气地说。

“看着没有，我们辛总不一般吧，有办法有头脑，专业！”轩晓雅夸奖着。

“听出来了吧，我们的轩总可会打溜须了，是吧，哈哈！”

“说实在的，辛总说的很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麻烦轩总把刚才辛总说的给我个文字的，我的要求不过分吧？”程总说。

“程总，你这是在帮辛总了，我要喊冤了，行，没问题！坚决执行任务。”

散席后，车已等在门外，他们各自分开，分手时辛得志对程先说，明天上班我让女儿把那个文字东西捎过去，有现成的，拷一份就行了。车把轩晓雅送到公司，辛得志又去了工地。

轩晓雅原本要和辛得志单独叙旧，怎知让程先给冲了，而且辛得志也粗心，没有意识到轩晓雅有话要跟他说，把他们的独处机会让给了工作聚餐了。她没有多想，也没有怪罪辛得志什么，她理解领导的苦心，一切都是工作第一位的，还没有时间顾及儿女私情的事情，虽然都在一起上班，也不能表现的过分亲昵，还要戒备一些。不看到他还可以，看到他就更想他了，更想和他幽会一下，来满足一下她的想念之情，只是没有机会开口。

她走了大半年，这期间几乎没和辛得志联系，其实每天她都会想他，而且有时会彻夜难眠，甚至想得她恨不得向他坦白她的心扉，曾有过几天忍不住了要给他打电话说说情话，即便是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也会舒服很多，不过她的勇气还不够，没能战胜默想中屈服的力量，最终容忍了思念的煎熬，一直饱尝难眠的痛苦，尤其接近临产的那几天，她好像初恋情人般倾心难抑，幻想着他会从梦中降临到她的身旁，为她端来他亲手做的饭菜，如果她半夜渴了，他会为她拿水来喝。

按着分工，轩晓雅是要配合辛得志工作的，下午她安排司机拉她去了艺术学校。教学楼正在进行外墙装修，原教学楼接层已完成土建结构，砌筑也开始展开了。党委书记在学校，他和她攀谈起来，说了很多赞扬的话，并给予辛得志高度评价，认为他的领导风范既扎实又务实，很让人欣赏。听到出自外人的口，对辛得志的认可，轩晓雅心里是很惬意，这一天多，她的耳朵已经灌满了不绝于耳的赞美之词，尤其单位的同事更是非常真诚地表达了对辛得志的颂扬，感到企业开始步入快车道，不出几年必将成为当地的龙头企业，前景令人期待。就在上个月，公司班子给予机关全体人员发了机动奖金，大大提高了工作人员的工作热情，工作更加踏实勤奋了。

……经过深思熟虑，轩晓雅约了辛得志到她的住处，并做了他喜欢吃的几道佳肴，并单独给他泡制了海参，为的是给他补补身子，另熬了小米粥，一起端给他，他津津有味地吃下了。他们也喝酒了，是一个朋友送的小烧酒，据讲一斤好上百块呢，喝到嘴里酒液粘稠，挂杯得很，有股糊锅的味道，好喝。轩晓雅问辛得志，“现在国家允许生二胎了，你有什么看法？”

“咋说呢，有其心无其力了，我是要不了了，机会不属于咱了。”

“要是退回去十年，你会要吗？”

“可以想想，还要看条件了，主要是经济上的，总不能生了孩子挨饿或是养不起，那还要它干嘛，不是活遭罪嘛！”

“你喜欢孩子吗？”

“别提了，养一个孩子几乎跟要命差不多，小时候老有病，太折腾人了，所以说养孩子都不如养狗了，没有那个闲心了。”

“再早谁家不几个孩子呀，也都养大了，没看有几个给饿死的，假如突然给你个孩子，你会接受吗？”

“恐怕接受不了，你是不知啊，养孩子不同养宠物，你得进行教育吧，哪那么容易，一听头都疼，跟孩子操心，恨不得没有孩子更好！”

“你家是个女孩，就没想过想要个男孩？”

“那都是过去时了，当年靠工资生活，而且还没有多少，几乎都是月光族，加上孩子老生病，根本积攒不下，还谈什么再要一个呀，想都不敢想，等条件稍好点，又岁数大了，不能再要了，得为孩子负责，现在人都很脆弱，说不准谁能活多大，说句不好听的，没等孩子成人，你要是没了，岂不是让孩子活受罪嘛！”

“你说的不是不在理，可是要是我给你生一个怎样？”

“你也不小了，你没有成家，要生个孩子出来，别人怎么看呢！？”

“有你在就行呗！”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你的老公，我们的事能拿到桌面上吗？”辛得志问，“孩子会问他爸呢，你怎么说？”

“我会告诉他，他爸是个大领导，可有能耐啦！”

“那他要见呢？”

“那就见呗！”

“你就说我是他爸？”辛得志顺口反问道。

“怎么不可以呢？”

“你疯了！”辛得志似火冒三丈地站起身说，“你要是生个孩子出来，不变成人生的一大闹剧了，亏你想得出，是不酒喝多了，有点发蒙了？”

酒壮英雄胆，轩晓雅鼓了鼓勇气，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理直气壮地说，“得志，我给你生了个儿子了”

“净胡扯，生孩子，哪说生就生，又不是买菜，进趟市场就办了，得十月怀胎，懂吗，我的大小姐？”

“我已经生完了，就在我离开这段时间，而且是个儿子。”

“我不信！”

“是真的。”

辛得志大怒，瞪大眼睛，冲她吼道，“简直胡闹，谁让你给我生孩子了，你这不是毁坏我的名声吗，就因为你，我出轨了，你让我怎么面对我的老婆和我的女儿，你说！”

轩晓雅感到异常震惊，没想到他会如此气愤，简直一反常态了，她感到自己低估了他的脾气。于是泪流满面地央求道，“都是我不好，没有事先跟你商量，是我自作主张，我错了。”

“孩子都生了，还说那些有什么用，好了，我算认识你了，从此咱们各奔东西，我们不再有任何关系，孩子的事你自己收拾好了。”

说着，辛得志起身穿上外衣，一摔门走了，门哐当一声关上了，轩晓雅吓出一身冷汗，这时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才发觉她刚才打了个瞌睡，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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