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辛得志顽皮的笑了。他想到当年的往事，接着说，“到了冬天，我们住的房子是单砖的墙壁，而且有裂痕，四处漏风，不能说外面有多冷屋里有多冷吧也差不多了，而是屋里阴冷刺骨，更让人受不了。到了最冷的时节，晚上睡觉前是零上六度，早晨起来则是零下三度，厨房的水缸上面都结一层冰，我们俩真给冻蒙了，多亏炕是热乎的。这还不算，单位效益又不好，我也不愿去上班，索性呆在家里不去了。不过我也学会了蒸馒头，水平还蛮好的，面发的又好，用碱也很合适，蒸出的馒头又大又白又劲道，好吃极了。后来多少年不蒸馒头了，有一次突发奇想我又试一把，你猜蒸成什么样子了，使碱也不准了，馒头给蒸成了花馒头，都没法吃了。记得那时候，我一个月收入不到一百块钱，我就说了，假如有一天我能挣到三百元，这一辈子知足了，多么幼稚的想法。现在呢，想起来还觉得有点可笑又滑稽。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夫人快生的时候，我们搬回家和父母住在一起，我们住在五六平方的小屋，正赶上是冬天，父亲怕孩子冷，把小火炕烧得特热，哪知好心帮了倒忙，因为炕面太热，小孩伤热了，动不动就感冒，十几个月就开始打针看病，孩子也成了医院的固定常客，直到上了初中才略有好转。那段生活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说不出的难熬。”

辛得志一下掉进了记忆的深渊难以自拔，一声叹息使他又回到了现实。“就说给孩子看病吧，每个月靠工资生活的人，除了能吃上饭之后，所有的工资都送给了医院，有一次我开了四百多，那个月有点奖金，等到孩子的病看完了，也好了点，我的兜里只剩六角钱了。不过我们从来没有伸手跟父母要钱，或者说是借钱。我在想，父母也都是工薪族，退休了也开得不多，何况他们的岁数一天天都打了，手头有点积蓄等于是过河钱，当晚辈的帮不上什么，也不想花他们的救命钱。像我们这一代人，都很懂事，也肯于吃苦嘛，很少让父母操心，当然也不会花他们的钱了。就说搬家吧，我数了数差不多有六七次之多，有些东西，每搬一次家就少一次，都不知到哪去了。”

“没有家的滋味是不踏实的，”轩晓雅感触地说，“我不曾体验过这种感觉，但是我想象得到那绝对不是一种好的感受。”

“你说的很对，”辛得志赞同地说，“当时我就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房子，即使再小也没关系，只要能住人就行。”

“早年各家的住房都不大，有自己的房子的也不多，我家的房子是父亲单位福利给的，而且还很大，我小时候就自己住一个屋。”她得意地回忆着。

“那时大人小孩都住在一个屋，在一个大炕上睡觉，我们家六口人，就在一个炕上。”辛得志拉回刚才的话题，接着说，“后来我家的老房子动迁了，不到一年就回迁了，我又回到他们身边住在一起，没想到一住就是十多年，直到我买了房子才分开。”

“现在好了，你终于住上了大房子，也算是对你的一种补偿吧，过去的事想多了会伤感，还是忘记了吧。”

“是啊，”辛得志深情地说，“有时过去的记忆可以提醒你要珍惜现在的一切，回忆也是一种享受，是人生赐予的财富，值得去珍重。”

“老是身陷往事之中，会让人变得惆怅，也会使人难以豁然地面对现实，还是多筹划一下将来，远比回味美好的过去更实惠。”

“说的有道理，可是触景生情，不由自主地就把自己抛回到过去的经历了，不是人为所能控制的。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会做上建筑这行，都是阴差阳错的巧合。在我来咱们单位之前我工作的那个单位，是托人帮忙办的调转，那时父亲托人给我联系了我中学的母校，母亲单位的一个姐妹的爱人给我联系了建筑公司，而我则选择了后者，从此我便彻底转行了。但是还是和企业专业性工作差之千里，我不过是单位的文字综合，就是给领导写写材料而已。国有时期，每个单位都有专人写材料，而且这份工作是很吃香的，领导也很重视，材料写得好的人提的最快，所以是凡单位的一把手都有一手好文笔。”

“今天你的发言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一听就出手不凡呢，”轩晓雅好像有意揭发地说，“在你应聘时你可没有如实说你是搞文字出身的，这可不对呀？！”

“我的简历写的很清楚，一点没有隐瞒，”辛得志诚实地说，“我到你们单位，现在是咱们单位，是来应聘工程项目经理的，不是为文职人员来的，说多了会冲淡我的本意，故我更偏重介绍了我从事工程的经历和经验。不过我这么想的，有文字功底的人，在将来的施工管理中也可以起到互补的作用，甚至还可以发挥文字能力的突出功效。轩主任，我这样说不矛盾吧？”

“你这么说我都觉得是有道理的，毕竟是当老师出身的，肯定有说服人的长项，我还是甘拜下风吧。”轩晓雅略显深切地说，“对一个人有好感，即使他的缺点也是好的，听你说话会感到很自在，怎们听都不会令人产生反感，而且你说话的声音有种磁性，既吸引人又有穿透力，能不折服都不行……”

“别别，恭维多了等于虚伪，还是说点我的不足，远比夸我更让我觉得心安理得。嗓音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可就是不会唱歌，”辛得志羞愧地说，“我从小就对唱歌感到恐惧，合唱还可以，跟着滥竽充数罢了，好歌我还是愿意听的。”

“我唱歌就不错，要不我给你唱一段？”

“这么晚了，邻居还以为是你精神有什么问题呢，等有机会我会请你一展歌喉的。”辛得志冷不丁意识到，他不该和轩晓雅再聊下去了，“小轩，都忘了时间了，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呢，可以送你。”

“好吧，真的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送我就不用了，我开车几分钟就到家了，我常很晚回家，”轩起身说。

“男人嘛，还是要风度一些，”辛得志也起身，说“好吧，只是你喝酒了，还敢开吗？”

“我又没喝多点，刚才又喝不少茶水，也该稀释没了，我没事。”她洒脱地说。

辛得志护送她到她的车旁，轩伸出手来和他告别，两人握了手，她就上车开走了。

辛德志回到屋里，收拾完茶桌上的茶具，然后洗漱准备休息。刚躺在床上，在天津工作的中学同学杨斌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最近工作如何，是否已经稳定了，工作顺心吗，辛得志一一如实作了回答，对方送给他热诚的祝贺和恭喜，说最近可能到S市公务出差，到时可以小聚一下，已有好多年不曾蒙面了，甚是想念。辛得志也高兴地说，来了可千万知会一声，一定会好好安排，开怀畅饮一下。

夜深了，他们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这时的辛得志变得很兴奋，压抑不住记忆的引力驱动，回到了几十年的过去……。他和杨斌是碰巧认识的，当时辛得志考得不好，原以为考不上了，就让父亲托关系到十三中重读，他也是重读生，都喜欢学外语，当时十三中的外语很有名，很多人都想到那个学校镀金。中途辛得志的示范校录取通知下来了，他考虑到哥哥在待业，弟弟妹妹还在上学，为了减轻家里负担他毅然决定去上示范了，重读也终止了。而杨斌却留下来继续就读，一年后他考上了南开大学的英语系。毕业后留在了天津，混得不错，有几处房产，夫人在大学当教授，还带了博士生，都是来自外国的留学生。现在在北京一家印彩票的美国独资公司做人力资源工作，算是高管，收入不菲。当年他是校草，找了校花做老婆，二人发展都很惬意，都能挣钱，为人也忠厚，对待老同学感情如故，久逢之后特亲，也肯花钱，绝对不小气。虽然没有干上专业，倒是外语派上了用场，平日里和老板沟通都是用外语，驾驭语言的能力也是蛮强的，公司出钱还到美国考察旅游过，但具体月薪几何，他不曾流露过，辛得得志也从未打听过，估计肯定在几万以上，甚至是高额年薪。他在北京离公司不远处租了房子，周一到周四住在出租房，等到了周五晚上坐上通往天津的城际列车就回天津了，周日晚回京，第二天早上班，两地奔波也够辛苦的，为了生计，有啥法子。

辛得志总算安顿了，求职的进程也很顺利，而且单位的老总也很器重赏识，酬金可观，相比没有择业之前，天地之别。而且单位所给予他的待遇又是何等的优厚，叫谁也都会动心，就是把命交代给单位也在所不惜呀。基于报恩的考虑，辛得志决心要干出点业绩来，不然怎么对得起领导的爱护呢。诚实的回报感降服了一个本分人的一切，他想自己已经五十多了，是该固定下来实实在在做出点事情来，既然有了新的归宿，今后也就不要再东奔西跑了，因此他要百倍地付出才足以和他所得到的相匹配，不然他会觉得不舒服。

进驻工地前的最后一天，辛得志把所有能想到的事务通盘做了思考和布置，尤其是和机械化施工部的部长有个细致的安排，按着辛的主导思想，企业尽量不要填置新的设备和机械，可以利用社会组合的方式为其所用，这样可极大地缩减开资和固定资产投入，这也是当今的流行的一种新型经营模式，值得推广和借鉴。更重要的是可以腾出资金做些更有前景的工程，实现资本运营的最大化，集团也需要百业待兴，不可能走一条路，吃一种饭，一个树上结果。

章驰远很赞赏辛得得志的经营理念和构想，深感一个好的管理人员对企业的价值有多大。而且从辛得志所展示的远见卓识，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应该说他决定聘用和重用此人简直就是他创业征程上的一次伟大之举。不俗的职业境界，不光提升管理队伍的素质，也为企业走向更大辉煌积聚宝贵的人力财富。从对辛得志的任用上，彰显了人才是决定企业运营成败和命运的第一要素，绝对不可与其它问题相混淆。从短短数日的接触，章驰远觉得此人又耿直又朴实，做事雷厉风行，不虚不浮，讲究效果和效率，值得好好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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