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招聘会如期举行，辛得志并没有参加，而是安排工程部的副部长出席，只是口头上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他则去忙更重要的事情，跟业主商量合同签订的事，随从是合约部的高级注册预算师。据说单位的所有合同不经她审核确认都通不过。尽管辛得志对建经不是很在行，也不会做预算，但是多年的经验使他练就成一个多面手，尤其是在合同条款上有独到的见解和思路，曾在原来单位合同审阅中多次规避过很多看似平常的约束文字，却暗藏未卜的漏洞，单位的人都称其为慧眼神。对于这些细节的经历，他不曾外露过，别人自然也就不知晓了。职业的经验练就了他以守土如命为己任的秉性，绝不会在他的手上出现任何纰漏。首先在工期问题上，是谈判的关键点，稍有疏忽可能面临赔偿的风险，根据他从与对方的接触中了解到，工期上的出入在三个月以上，这是他要极力争取的艰巨任务。

当日下午辛得志坐在办公室里在起草个一个工程文件，有轻轻的敲门声，他轻声说了声进，随后人力资源部的陈部长进得屋来，手里拿着一沓纸，走到他的桌前，递给辛并说，“这是招聘人员的所有资料，请您阅一下，如有什么想法可直接告诉我。”

“好的，”辛得志说，“你先放着吧，有事我再找你。”

辛得志继续起草他的材料，正在凝思静想的时候，房门又响了，敲门声听起来不像是自己人，因为敲门的方式很缓，一下，停了一会儿又是一下，好像给人思考和判断的过程。“请进。”辛得志说了一声，并没有抬头，等脚步近了，他才好奇地扬头看去。是一个生人，他不曾见过，应该也不是单位里的人，

“辛部长，您好，”对方客气地说，“我是特意来找您的。”

“有什么事吗？”辛好奇地问。

“我是来应聘的，”对方又说。

辛得志低头看了一眼招聘材料，顺手拿了起来翻着，又以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人，“你坐，”他接着问，“招聘的事已经结束了，难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不在招聘人员的名单里，也就是说我没有被招聘上，”对方有点委屈地说，“我虽然是个女的，但是我的专业是符合你们的条件的……”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呢？”辛得志进一步询问。

“我知道您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因此决定权在你这里，”女孩沉着地说，“我是……没有实际经验，也是个女的，不在你们的招聘条件范围之内。当我知道了，你们不要女生，我感到很是不理解，甚至很生气，难道女人有错吗，我不知道你的孩子是女孩还是男孩，如果和我一样是女孩，当她去应聘的时候，就因为是女孩而被拒之门外，她会是什么感受。”说道，她的声音有点嘶哑，眼泪就在眼圈里，也许是不想轻易在一个中年男子面前掉眼泪，让人觉得她不够坚强，所以她才极力克制住了。

辛得志的第一感觉是，她提到了女孩这个概念问题，不由得心里一动，他不也有一个女孩吗，也该到了走上工作岗位的年龄。是啊，在确立招聘条件时怎么就没想到呢，只是考虑到施工的便利，反而却埋下了歧视妇女的嫌疑，这是他不肯做的，因为他是个没有男尊女卑的新时代男人，而且作为一个执业负责人，绝对不应该在他的职业生涯下违背人性地做一些伤害女性的事情。

“你是什么专业？”

“土木工程。”

“在哪毕业的？”

“哈工大。”

“哪年毕业的？”

“今年。”

“你家是哪的？”

“黑龙江的，”她接着说，“是哈尔滨江北的。”

“你为什么要来应聘？”辛得志切入正题问道。

“我需要这份工作，”她以信心十足的口吻说，“因为我已经毕业了，我就要走上社会，就要为自己的家里做点事，我的家为了我上得起学，花掉了所有的积蓄，甚至还有外债，我爸爸干农活时又受伤了，为了看病又花掉了很多钱，我想马上上班挣钱替家里还债，而且我也要自食其力，不能再牵累家里了。”她看了一眼辛得志，诚实地说，“我是没有工作经历，也没有工作经验，而且还是个女生，这些都不是我的优势，但是我的优点也很多。第一，我的专业是对口的，很快就能上手；第二，我有信心在很短的时间内掌握经验，甚至是工地需要的经验；第三，我上学时是学生会的组织部长，在人际交往上比别人更便捷；第四，我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曾在学校英语演讲时获得金奖；第五，我有吃苦精神，可以和男人一样适应施工中遇到的任何艰苦。”

辛得志打量着对面的女孩，虽然身材不是很高，却给人一种高大的气魄，从她的表述中不难感觉到她有多么的倔强和刚强。他打断她侃侃而谈的她，说“做机场工程很辛苦，不同于住宅工程，尽管也很辛苦，毕竟都是在城市周边或市区之内，但是机场工程，大都在偏离城市的区域，特别是一个女孩会吃不消的，我们倒不是不想招用女生，主要是因为她们的生理结构不适合罢了，没有别的想法，希望你能理解。”

“我不是想让你答应我什么，我也知道我不该为难你，但是我是这样想的，请你认真考虑我一下，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免费到工地做一段时间，如果觉得还可以就留下，住宿问题我可以自己解决，不想因为我搞特殊化让公司多花费。”她很是中肯地说。

辛得志听到她这样一番讲话，对她产生一种让人感动的好感，认为一个女孩竟然是如此大度和豁达，尽管他不会当场决定什么，但是也要给她以鼓励，起码让她觉得生活对她是有希望的。从谈话中辛得志听得出来，她是农村的孩子，也是懂事的孩子，虽然他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但是依他做组织工作多年的经验和眼力，他是不会看错的。他不想多说什么，也不会立刻给她什么承诺，而在他的心里已经对她有深刻的印象，觉得她有足够的吃苦精神和韧性，如果给她一份工作，只能干好不会干坏的。此时此刻，他又不想不想让她失望地离去，于是说：“小同学，今天咱就谈到这好吧，我还有事，你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留下，过后我再跟你联络，你看行吧！？”

“可以，”她带着感激地口气说，然后拿出笔，在她的求职信上她的联系电话下方画了一条横线，站起身，双手递到辛得志的手上。这种礼节性的小节让辛感到很舒服，出门在外礼尚对一个人有多么重要啊！辛得志低头看了一眼求职信，看到她的名字，自言自语地说，“你叫……”。

“我叫盛凯悦，”她乐观地说。

这个女生客气地说打扰了，和辛得志握过手就告别了。等她走了之后，辛得志就陷入了沉思，他感到一个刚刚涉足社会的女孩子竟然如此坦然而无畏地为自己争取一份工作，她的胆识该有多大，假如让她做一项工作，自然她也会珍重这次机会。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尽管工作性质决定了女性工作的局限，也不意味着该把她们排斥在外呀。他翻开陈部长送给他的聘用者名单，仔细这上面的每一个人，突然他的心里一亮，资料员的位置是空缺的，莫不是老天给了这个女孩一次机会，而且这个工作也很适合女性去做。他拨通了陈部长的电话，不大一会儿人就到了。

“陈部长，”辛得志开门见山地说，“刚才有个女孩找我，想来咱们这个项目工作，但是她没有参加应聘，主要是她不符合咱们约定的条件，既没有工作经历，又没有经验，再者又是个女的，于是她找到我了，跟我介绍了她的情况，”辛递给陈部长盛凯悦的简历，“经过交谈，我感到这个大学生有她的长处，而且特别需要有份工作安定来，我看了招聘名单中没有招到资料员一缺，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是不是给这个女孩一次机会。”

“在最后的截止期限，还没有人报名应聘这个岗位，”陈部长实话实说，“刚才给你名单的时候我疏忽了这个问题，正好你问到了，情况就是这样。”

“要不这样吧，”辛得志建议道：“我约她明天过来，咱们一起谈谈怎么样？”

“不用了，”陈部长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外行，也不懂什么，只要你看好了我没意见。”

“那我就做主了，”辛得志笑着说。

当天晚上辛得志回到单位安排的住处，自己做了饭，饭后他坐在沙发上歇息，觉得这么大个屋子就他一个住有点不大习惯，甚至还有点陌生。不是自己的房子，住起来怎么会习惯呢。虽然轩主任说了房子的事，辛得志还是不肯相信，就当是暂借给他的，他要让自己的工作付出能配得上这个房子。看完中央台的新闻联播之后，他想起还要给那个女大学生打电话，在电话中他通知她明天上九点钟到单位来一趟，然后就挂了电话。就这件事，他也和章总沟通了，老总原则上同意他的意见，但是要交代好了三年之内不需跳槽，如果确实不适合也可以随时解除合同。辛得志还没有和小盛进一步交谈，他不会自作主张，但是他敢肯定今后小盛的发展前景一定不赖，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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