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笑道：“大英雄，今儿才初五，你就把晓梅勾叫到咱这山沟沟来了？”

施覃笑道：“还用勾叫啊？咱现在可是英模，想勾叫咱的女子娃能排一长行。晓梅算是有眼光，下手早，要不还有她的米汤馍？”

焦晓梅道：“王施覃，咋不要你那逼脸呢？你以为人家别的女子都像我这个瞎眼窝的呀？还一长行呢，呸！”

玲玲笑吟吟的，将已走到她面前的焦晓梅的手拉住，摇来摇去的说道：“叫我说，还是咱大英雄本事大！搁着旁人，想把咱剧团的一朵花勾到手，可不是容易事呢！去年冬里听说你俩要订婚了，该不是都办了吧？也不请人喝酒！”

晓梅道：“也不算啥订婚。就是去年年根根了，施覃跟他大他妈到我屋去看了一下。今儿呢，他又死乞白赖的硬把我叫来了。”

玲玲笑道：“屎蛋子，你行啊！白哄了个媳妇啊！”

“不是白哄。”王施覃一本正经的说，“我今儿花大价钱请了个拖拉机，把我媳妇从黑龙庙公社拉到唐家河，从唐家河上来，都没舍得叫我媳妇脚粘土，一路把她背上来的！”

玲玲道：“施覃真会心疼人，晓梅就是有福。”

晓梅道：“王施覃就是嘴上的功夫！才背我走了几步？就成背我一路了？”

说笑了一会后，焦晓梅却又一本正经的说：“珺瑶，在我心里，你可最亲了。我在施覃屋里沟子还没坐热，就赶紧叫他引我来看你。我俩也不懂啥规程，空手就走呀。可是施覃他妈却说：新正上月的，到人门上，空手不好，就非要叫我俩给拿一盘蒸馍来。……”

玲玲见他二人都是空手，四下里也没见装馍的圆笼或者挎篮什么的，便笑着说：“我还真饿了呢，馍呢？还不拿出来，叫我先吃两个。”

晓梅笑道：“才正要说呢，馍叫贼给偷了，所以把人怪的呀！都不好意思来了，在竹园里头来回转了几圈圈，来了又转去，转去了又转来，最后硬是把牙齿一咬，才来了。可是到你门上一看，门还给关着，也不知道你在屋没有，就没敢敲门。……都怪施覃轻狂！走到那个叫啥桐树坡吧，他说那跟前有一窝野鸡，叫我跟他一块去掏野鸡蛋，就把馍笼笼往路上一搁，把我一拉，往麦地就跑。等我们回到路上时，馍笼笼竟给空了，盖馍的包袱也没见了。不知道哪来的贼呢？大正月的就偷人。”

玲玲神秘的一笑道：“馍叫人偷了没啥。只要把你两个的事没耽搁就行。”

晓梅把脸微微一红说：“珺瑶倒瞎得咋了！我真的是跟施覃掏野鸡蛋去了，只是那个野鸡窝是空的。不是你想的那啥。”

玲玲笑道：“我说啥了？可没说一句脏话！是你自己要往邪处想，还怪别人！哎，说呢，你两个是不是看我饿了，故意说拿蒸馍了，想馋我吧？蒸馍叫人偷了，馍笼该没叫人偷吧？”

施覃笑道：“我好赖也是个英模人物把？提个空笼笼到你门上，算弄啥呢？人还当成要饭的了。所以，就把笼笼搁竹园里了。”

……又说了几句话后，晓梅见玲玲并没有让她和施覃进屋的意思，便笑道：“珺瑶还真的嫌我没拿礼珰，连门都不叫进啊？”

玲玲微微把脸一红，扭头朝大门里瞅了一眼后，咯咯一笑说：“就是呢！我屋藏了个人呢，怕你俩看见了，该行吧？”又将晓梅的胳膊一拽说：“立客难打发！有请咱的大英雄伉俪到屋里坐！”

三个人走进大门时，坐在小桌旁的郭瑞年正在翻看先前玲玲搁在桌上的那本。“哎呀哎呀！还真藏了个人呢！”王施覃朝瑞年那边瞅了一眼，嘿嘿一笑说，“郭革命同志呀！你弄啥呀？哈哈！”瑞年急忙站起身来，把脸一红说：“我在看书。”晓梅也看了瑞年一眼，小声问玲玲：“咋？还真的把人给换了？不过这小伙还行，个子高，也结实。”

玲玲却把她胳膊一打，羞羞的红着脸笑道：“不敢乱说话！瑞年是我兄弟，我是他四姐。他是到我二姐屋拜年去了，顺便到我屋来借看。”晓梅听得似懂非懂，胡乱的点着头，脸上却只个笑。王施覃从旁说道：“瑞年跟珺瑶这个关系呀，还是比较复杂的。小时候吧，珺瑶就是一个香喷喷的馍，衍荣、瑞年、还有我，都想往自己的笼笼里拾。后来当然是衍荣拾了个便宜，瑞年也不错，跟珺瑶成了干姐干兄弟了。就是我不沾弦，啥都没弄到。”

玲玲狠瞪了他一眼道：“王施覃，你说完了没有？”

“嗯，说完了。”施覃点了点头。

“说完了还不赶紧坐！”玲玲噗嗤一笑，又将晓梅拽到瑞年跟前，指手画脚道：“来，给你俩介绍一下：郭瑞年是我的兄弟，正儿八经的兄弟，磕过头的。焦晓梅是王大英雄的媳妇，也是剧团最有名的一枝花。我在石门沟也算一枝花呢，可跟晓梅一比，就成狗尾巴花了。”

焦晓梅含笑点了点头，将纤纤玉手朝瑞年面前一伸说：“你好，郭瑞年同志！其实我早就听说你了。”瑞年便也伸出手，跟她握了握，咧嘴笑了笑说：“我一个拌土巴的，你咋能听说我呢？”

已在一旁坐下的王施覃却又站起身来，高声说道：“瑞年，我媳妇真的老早就知道你了。你在剧团还是有些名气的！珺瑶呢，老是给人吹，说她的瑞年兄弟一个能打八个，叫剧团的那些小伙子都不敢对她动歪心思了！去年剧团在咱这儿演戏的时候，瑞年，你个狗怂，更是把名给出了！我的怂啊，后来巡回演出队里头越传越神，说是李珺瑶同志突然栽倒了，同志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只见观众席上一个彪形大汉飞身跃上舞台，来了个英雄救美，把珺瑶一抱，腾空就走了，跟飞一样……”

玲玲满面含笑说：“屎蛋子！你怕是看瑞年是老实人，不爱说话，就只个糟蹋他？”晓梅道：“巡回演出队那两个月还真是这么说的。我当时就想呢，要是我是珺瑶，就跟郭瑞年走了，把衍荣不要了。危难时候才见真情，是不是？……只可惜当时郭瑞年同志动作太快，我都没看清他的真容。”

瑞年把脸胀得通红，急忙说：“不是的，是我跟梅子一块把玲玲送到毛浓胜屋的，也不是抱，是背着去的。我也不会飞，是从路上跑去的。”玲玲笑道：“瑞年，你咋恁实诚嘛！人家说个棒槌，你就当针呢！”瑞年低头刺啦一笑。

施覃却说：“人诚实了好，诚实了不会说谎。瑞年，你老实交代，到底在跟珺瑶同志弄啥呢？我就不信借个书还要把门关住？”

郭瑞年吭吭哧哧的，不知该说什么好。玲玲却看了他一眼，然后咯咯一笑说：“屎蛋子，你就不要为难我兄弟了。我当然知道你想听啥，我就一下给你楔到铆吧：我要是说不把门掩上，屋里冷呼呼的，你肯定不满意。那你就只管想去，无非是想孤男寡女的，咋样咋样嘛，是不是？我一来脸皮厚，不怕人乱说闲话，再一个呢，身正不怕影子歪，是不是？屎蛋子，听得还满意吧？”

王施覃嘿嘿一笑说：“我的怂啊！果然咱石门沟的女子嘴都残火！珺瑶这样一说，我想开个玩笑呢，都不好意思开了。”晓梅也说：“珺瑶厉害！”……然后大家都坐下，家长里短闲谝起来。

又过了没多久，捡儿气吼麻岔的扑进门来，嚷道：“大舅，二姨屋饭熟了，叫你回去吃饭呢。”又看了晓梅、施覃二人两眼，脆声跟玲玲说：“四姨，这两个客是谁？我二姨说了，叫你跟这两个客也去吃饭呢。”玲玲噗嗤一笑说：“捡儿嘴真甜。四姨跟这两个客就不去吃饭了。四姨饭量大，一顿能吃几老碗，就没得捡儿吃的了。”施覃、晓梅也都把捡儿夸了几句。

瑞年便站起起身来，拉了捡儿就走。玲玲见他并未拿书，心里未免有些担心施覃跟晓梅胡乱寻思，就笑着喊住他说：“瑞年，你真的一目十行啊？书一下子就看完了？”瑞年便又回身拾起书本，咧嘴笑了笑说：“我急着去吃饭，把书都给忘了。”然后又朝施覃、晓梅二人笑了下，这才跟捡儿出门去了。

路上，瑞年便问捡儿：“你个碎卒！你二姨是神仙啊？还能知道你四姨屋来了两个客？还叫那两个客去吃饭？”捡儿嘻嘻一笑说：“我婆说了，小娃对人要有礼貌，我叫你回去吃饭，总不能不给四姨说一句礼貌话吧？”瑞年便在捡儿头上拍了拍，笑骂道：“你个碎卒！鬼还大得不行！你知道对别人有礼貌，为啥对我没礼貌？”

捡儿白皮懒蛋的一笑：“我咋对你没礼貌了？”又仰头脆声道：“大舅，男人头女人脚，只准看不准摸！从昨天到今儿，你只个拍我的头，我都没办法忍了！”瑞年又笑骂一句：“你个碎卒哎！等今儿黑回去了我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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