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正是这一时刻，冯菊香把腰间竹箩里的绿豆角倒到打谷场一角，竹箩朝后一甩，的朝一条路走去。

冯母摘下草帽一边扇着风一边说：“这天太热了。”看冯菊香不是走的回家的路，着急的问：“菊香，你到哪里去？”

冯菊香转过身子说：“我倒对面山上去，刚才摘绿豆的时候，看到那里好多艾叶。”

冯母依然着急的说：“不摘了，这么热的天，又是大中午的。”

冯菊香说：“我不觉得热，我去摘，要是热，我就回家。”

冯母还要再说。一个小姑娘倒下竹箩里的绿豆角，走到冯菊香的面前说：“菊香姐，你别去，太热了。”

冯菊香扶住她的肩膀笑了笑说：“你回去先做会做的题，不会做的放着，等会儿，我就回去了。”说完转过身就跑了。

今天上午，全湾子的女人摘豆角，有摘绿豆的，有摘饭逗的，这会儿都在打谷场上交豆子。

冯菊香跑了，冯母急的不行，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要是我的女儿考取了新门一中，我是不会让她这么辛苦的。”

“要是个个都能考到新门一中，那考取新门一中也就不稀奇了。”

“我们知道的也就菊香一个人考到了新门一中。”

“这孩子太懂事了，一放假就陪着我们一起做，甚至比我们做的还厉害。”

“放假的时候是白白净净的，现在又黑又瘦，哪有一点那个时候的影子？”

“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女儿，睡着了，也会笑醒。”

“可是，一锄头挖不了一口井，菊香的妈，你就不怕累坏了她？”

冯母倒下饭豆角就走，她也骄傲，但是更多的是辛酸。听着大家说长道短，她是肝肠寸断，眼泪怎么忍，还是不停的往出涌。

冯菊香来到半山坡上的一块田岸上，看着一整条田岸荆棘丛丛，艾蒿粗壮。她欢喜的不得了，心想得亏今天摘豆子，不然她不会来这里，自然就发现不了这里这么多艾叶。她左手随意一抓，便捉住一大把又粗又长的艾干，右手一片一片的摘下艾叶，手里拿不下了，便往竹箩里放。慢慢的左手里艾干上的艾叶越来越少，最后成秃干了。

她放手艾干，两只手一起摘艾叶，越摘越有劲，一会儿，竹箩里的艾叶漫出来了。她伸手使劲往下压，艾叶压下去了，竹箩空出了不少空间。

冯军牵着蛇皮袋口，冯父把簸箕里晒好了的牛角尖往里面装。

哥哥坐在门里，举着长长的竹竿敲着另一个簸箕说：“这里面的要翻动。”

冯母从厨房出来，听到哥哥说着要翻晒，她想了想大声说：“老冯，你把的都跟她翻动翻动。”

冯父装完牛角尖，就翻簸箕里的艾叶，听到冯母的话，大声回应着：“我在翻的，你放心好了。”

冯军提着半袋子牛角尖进到屋子，把袋子塞进条台下面。退出来走到厨房门口问：“妈，我姐什么时候回来？”

哥哥着急地说：“那个山坳是最热的，军儿去喊一下，叫你姐回来。”

冯母说：“她不摘满一箩是不会回来的。”

冯军说：“我去，我去帮她摘。”说着走出了大门。

冯父拍着手说：“我好了，我去，我去。”

冯菊香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一丝风也没有，感觉置身在蒸笼里，脚上穿的破布鞋，鞋底前后各一个洞，踩在地面上破洞的位置烫脚，她便沿着路边的草地走。

一会儿，天空阴暗下来，太阳躲进厚厚的云层里去了。她抱起竹箩，两边的肩膀自然轻松下来，舒服了不少。想到她摘了满满一竹箩，似乎再多一片也放不进去。她感觉再苦再累也值了。

一阵风吹来，她顿感紧绷的胸口松动，呼吸顺畅了。

冯父和冯军走出湾子不久就看到了冯菊香，冯父便站定不动。冯军叫着：“姐”迈腿跑去。

太阳又从云层里钻出来了，亦如先前的火辣。

冯菊香看着冯军朝她跑来，赤着脚，也没戴帽子，急得直埋怨：“哪个叫你来的？”

冯军不做声，跑到冯菊香面前，看着冯菊香热的绯红的脸，心里隐隐作痛。他抓住竹箩两只脚不停的跳动着说：“给我、给我。”

冯菊香知道他是脚烫的不好受，拉过他说：“站草上面。”

冯军站到路边的草坯上，脚不动了，两手依然拉着竹箩说：“给我，给我。”

冯菊香知道拗不过冯军，先摘下帽子戴在冯军头上说：“帽子也给你。”

冯父看冯菊香和冯军两个人站在那里不走，不得不也走过去。

走近了，冯菊香埋怨冯父：“你怎么也来了？”

冯父从冯军手里拿过竹箩边走边说：“苕女儿，我怎么能不来？跟你相比，这一竹箩艾叶算什么？要是你热出个三长两短来，我怎么办？我们一家人怎么过？”

冯菊香听冯父说着，心里极不是滋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虽然没有一句怨言，却字字句句有份有量，包含着深深的责备，也包含着深深的父爱。是她做事欠考虑，没有顾忌到自己的家人的感受。

经一事长一智，冯菊香觉得这话是为她准备的。到吃饭的时候，她基本上冷静下来了，可谓是很理智了。她把饭碗端到面前，拿起筷子又放下，站起来一脸诚恳的说：“爸、妈、哥、军儿，我给你们说声对不起。”然后低头弯腰。

接着又说：“我只想着为我们家添砖加瓦，尽量多做些事，没有考虑到你们的感受。你们爱我就像我爱你们一样，你们希望我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保护好自己，不再让你们操心了。”

冯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我是说我这么聪明的一个女儿，怎么会轻重不分？你知道吗？直到你回来，我的心都悬着，你吓死你妈了。”

冯父一脸慎重的问：“想明白了？”

冯菊香说：“想明白了。”

冯父又说：“这就对了，凡事都有个度。”

冯军问：“你不扯药草了？”

冯菊香说：“有时间才扯，早晚扯。”

哥哥赶紧说：“吃饭、吃饭，吃完饭，你们好好睡一觉。”

饭后，哥哥坐在大门里，手握竹竿，眼皮直打架，勉强睁着，又不由自主的合拢，睡着了。一会儿，头一歪，惊醒过来，拿起竹竿，伸头到门外看，一只鸡站在了艾叶上面。他扬起竹竿，鸡咯咯叫着跑开。他又收回身子，仔细听着，冯父和冯军在一个房间地下睡着，冯母和冯菊香在一个房间地下睡着，他怕惊醒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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