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嫁到王家，陪嫁的一台黑白电视机她在婆家太有存在感了，小小的屏幕里包罗万象，吸引着大家的好奇心。不但他们湾子的人来看，就是外湾子也有人来看。

王家一家人坐在桌子上吃饭，门口就来了几个人等着看电视，不好意思进屋，或坐在街沿边，或随意站着，家长理短的聊着。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扛着一条板凳走来，在门口站住朝门里看了看说：“还在吃饭啊？”也意有没有人理睬他，放下板凳，拉起裤腿坐下去，伸开一只脚，伸手进荷包。

一只拿着香烟和火柴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不拿了，抽我的。”他抬起头叫了一声：“桦林”，伸进荷包的手退出来了，拿起面前的火柴和香烟倾起身朝一边挪了挪。

被叫做桦林的坐了下来，嘴里吐出一口烟，弹掉手上一截烟灰说：“老大又来跟我嫂子站位子啊？”

老大“嗯”了一声，看了看烟盒上的大公鸡从中抽出一支，转过脸把烟和火柴一起放在板凳上说：“怎么？我不跟你嫂子站位子？跟你站？”说完把手上的一支烟放进嘴里含着，伸**过桦林手里的烟对上，使劲吸着，两支烟相连的地方，火星喷溅，好像挺享受。

跟着他拿开桦林的那支烟塞进桦林的嘴里，又拿出自己嘴里的那支，吐出一口烟雾说：“你要少抽点烟，把钱惜着找媳妇用，看你比东海还大一岁，人家的媳妇娶进屋了，你还是光棍一个。”

桦林叹息着说：“人啊，命不一样。”还要再说，停住了。

只听一个人说：“电影是胶卷上的人物投影到幕布上，你们说这电视机是不是里面也有一个胶卷？”

另一个人说：“你外行了吧！电视机里的东西是来自天上的卫星。”

站在屋檐下王东海为接受信竖起的竹竿旁边的人，双手扶住竹竿说：“看，这个是个关键的。”他双手一转动说：“一转有图像了”，又一转说：“一转，什么也没有了

王家的晚饭吃完了，筷子、碗都收拾走了。四儿和三丫一边一个抬起桌子往中间放了一点点。

王东海从房间搬出电视机放在桌子上，又往中间移了移，再朝大门口看了看，感觉差不多了，拿起插头往灯泡上端的插座插去。

四儿在电视机的按钮处，一按一拉，又一拉一按，漆黑的屏幕上，雪花闪闪。

王东海推着四儿说：“去、你去调天线”。

四儿离开电视机走两步又回过头看了看依然是雪花闪耀的屏幕，不再回头朝门外走去。

屋子外面的人骚动了，说着“开始了”，“开始了”，朝着门口挪去。

四儿走近门口便朝着外面挤过来的人说着：“借过、借过，”朝着空隙钻进去。

王东海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注视着电视机。只见屏幕一会儿图像模糊，一会儿波光粼粼，又一会儿雪花闪烁，反反复复。

四儿两手握住竹竿，一会儿朝左转转，一会儿又朝右转转，总是听不见哪个说声好了。他急得大声问道：“怎么回事？好了没有？”

“没有好”。

“模模糊糊的。”

“应该是转快了吧。”·····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

王东海好像知道了，大声说着：“你转慢点。”

三丫搬来一张椅子。

王东海直起身子说：“不能放太近了。”

三丫放下椅子，一边往前挪去一边说：“退一点、退一点，我嫂子不喜欢太近了。”

四儿好像明白下来，转着竹竿的手缓了下来。

如烟洗好了澡出来，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粉香。

三丫从椅子上站起来喊着：“嫂子，这里。”

如烟走过来，坐上三丫让给她的椅子后，朝着站在她身边的三丫笑了笑说：“我有点口渴，你帮我倒碗水来。”

“好了。”“好了。”······

“不转了”王东海跟着大声说着。

电视机里的华国锋**看的清清楚楚，国家**走进平民百姓家，大家好不兴奋，纷纷朝前靠拢，尤其是大门口的。

三丫看了一眼华国锋**，正欲离开，突然四儿出现在前面。一个要过去，一个要过来，两个人只好侧过身子。

王东海的大伯出现在门口，一边朝屋子里挤一边说：“让让让我也看一眼华国锋**啊。”他再抬头看到三丫和四儿挡在电视机前面，不满的嚷着：“你们俩挡在电视机前干嘛？华国锋**是你们家请的就不让人看啊？”

三丫和四儿迅速闪开，只是电视机屏幕上却不是华国锋**了，是几个人，有男有女，都不认识的。

大伯走近电视机，看了看屏幕上的几个人，摇摇头说：“唉，一个也不认得。”

桦林坐在大门旮旯，实在忍不住了，他叫着大伯说：“叔，他们家请的都是自己亲戚，你们是一个屋子的人，你怎么连自己家的亲戚都不认得呢？”

整个屋子的人哄堂大笑。

大伯朝着桦林看去，然后装作生气的样子，手点着他说：“你这小子，这么多人都不做声，就你话多。”

王母给大伯递来一个小板凳。

大伯没有接，摆摆手说：“我不坐，不坐，就是想看看华国锋**。”

电视机屏幕上还是那几个人，从屋子里出来，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几个人都坐进去。然后车子开动，走到马路上，越跑越快。车子里面的几个人一直在谈着，好像是要去医院看一个什么病人。

三丫端着一缸子温开水，隔着桌子推到电视机旁边，自己退到房门口去。

王东海起身端起缸子放到如烟手里。

看到前面的医院，吉普车开始减速，突然屏幕一黑，跟着满屏雪花抖动。

“四儿”，“四儿”。看得正有劲的时候，突然一下看不到，自然第一个想到的是四儿。

四儿站起来往外走，他很自觉的坚守这份责任。

大伯一拍两条大腿说：“有点意思，跟真的一样，难怪你们这些人每天都来看。”他说完朝门口走去，边走边说：“电视机好东西啊！我们东海捡到一个宝了。”

在坐的无不认同大伯这句东海捡到宝了，如烟听到了，缸子里的水洒了一些到裤子上，她恨不得起身把大伯拉到她的座位坐下，如果不是她手里端着一缸子水，她想她会这么做的。

一会儿，电视机屏幕雪花消失，还是刚才那几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屋头上是上海人民医院，吉普车也停在了前面空场子地上。那几个人分明是看过了病人从医院出来。

有人兴奋地嚷着：“哇塞！上海啊！”

有人猜测：“那住院的应该官不小吧？”

“看这几个人的来头也不小，应该是个大官。”

“华国锋**都来了，还有哪个的官比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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