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死鬼应该是骨瘦如柴，但是我哥从来都不算瘦。”冯菊香一边走一边看着如风的背影说。

如风听到了公汽的声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一眼远处飞扬的尘土再看着冯菊香说：“骨瘦如柴应该是他上辈子的肉体，你哥脱胎过来的只是他上辈子的魂魄，跟他上辈子是瘦，是胖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

冯菊香的脚步也停下了，对视着如风问：“是吗？但是我哥又确实是一向都挺能吃的，比我爸都能吃。这又怎么解释呢？”

如风解释不了，也没有时间解释。举起手对着快要驶近的公汽挥舞。

冯菊香也转过身挥动着手膀子。

公汽减速，刚好停在了她们俩面前。

如风迅速上车，车门关上，她坐到一个位子上，朝冯菊香看去，车子开动了，她还没有来得及招手。

如风解开胸前的绳索，把背上的棉絮放下来，放到腿上，两脚伸到前面座位的脚边，两手捧着下巴撑在棉絮上。冯菊香的哥哥从小能吃，体型也比一般人稍胖，这跟他上辈子是饿死的，有什么关联？她思考了好久，感觉没有一点科学依据。不由笑了，饿死鬼投胎是封建迷信，她是无神论者，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

突然，如风看到了前方路边的柳嵩义，和平公社到了，她连忙叫着：“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每次月休，柳嵩义都是在马路边等候着如风。

车停稳后，如风提着棉絮下车，在车门口，把棉絮递到伸手来接的柳嵩义手上。

公汽开走了，柳嵩义把棉絮放在自行车前面龙头绑好后，一拍座位对着如风说：“好了”，然后自己上到座位上，一只脚撑在地下。

如风抓紧柳嵩义后背衣服一跳，坐在了支架上面，待自行车走动后，伸手抱住柳嵩义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问：“爸，您相不相信饿死鬼投胎？”

柳嵩义听到一惊，问着：“怎么回事？”

如风说：“这是冯菊香的妈妈骂她哥的。”

柳嵩义是知道冯菊香的，如风最好的同学，两个人同桌，睡上下床铺。

自行车正行驶在畈中间，如风把她知道的有关冯菊香哥哥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柳嵩义听的很认真，时不时“嗯”一声。

杜玉梅听到自行车的声音，赶到门口，正看到如风从自行车上下来，心里的欢喜无法言说。

如风也看到了杜玉梅，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妈，她张口一声“妈------”跑到杜玉梅身边，张开双臂抱住了杜玉梅。

杜玉梅拥抱了如风一下，仰起头，抚摸着她的脸说：“想你妈了？”

如风一噘嘴，点着头：“嗯。”

杜玉梅又摸了一下如风的脸，轻轻推开她说：“洗手，吃饭。”然后直奔厨房，揭开锅盖，看着一锅的蒸汽散去后，伸手从米饭中间端起一个装满菜的钵子，放在灶台上，吹了吹手，拿起旁边的抹布，包住钵子，端起来。一边朝堂屋走一边对洗手的如风说：“你姐出嫁，你没有回来，我帮你留了一钵子菜，虽然看相不好，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

如风洗完了手，看桌子上摆了一碗白菜，一碗萝卜丁和三双筷子，转身朝厨房走，碰到杜玉梅时特意看了她手上钵子里的菜，颜色是黑了，但是闻得到鱼肉的味道，特别香甜。她走进厨房，盛上三碗饭，一手端上一碗，再两手并拢，准备端起第三碗饭时，杜玉梅进到了厨房。

杜玉梅看如风准备三碗饭一起端，赶过去，扶住饭碗说：“这碗饭留给我。”

如风的面前是一钵子不大分得清是鱼圆子还是肉圆子的大杂烩，柳嵩义和杜玉梅拿着筷子看她津津有味的咀嚼着，似乎看着她吃比自己吃更开心。

如风嚼着嚼着，突然说：“嗯，好吃，是肉圆子。”

柳嵩义赶紧伸筷子到钵子里去挑。

杜玉梅则宠溺的埋怨她：“吞了再说。”

柳嵩义夹起一个圆子放进如风饭碗里说：“这个应该是鱼圆子。”

如风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说：“是肉圆子。”

柳嵩义又伸筷子去钵子里挑。

杜玉梅推开他的手说：“过去、过去，我来。”说着夹起一个圆子放进如风饭碗里，看着她夹起来放进嘴里。

如风嚼了两下说：“嗯，是鱼圆子。”

柳嵩义问：“怎么样？变味没有？”

如风一边吞一边说：“好吃，没有变味。”

杜玉梅夹了一大筷子肉片、炸豆腐放在她饭碗里说：“叫你吞完了再说，没有人跟你抢。”

如风是有点不好意思，再看柳嵩义和杜玉梅两个人都顾着她吃，自己没有吃。把面前的钵子朝桌子中间一推说：“你们怎么都不吃？光我一个人吃。”说完夹一筷子放进柳嵩义碗里，再夹一筷子放进杜玉梅碗里。

柳嵩义不紧不慢的夹起自己碗里的肉片朝如风碗里放着说“我不吃，你妈好不容易留给你的，你多吃点。”

如风又要给柳嵩义夹回去，杜玉梅把自己碗里的圆子夹了一个放到柳嵩义碗里说：“你也吃，看是不是有点变味？”

柳嵩义夹起圆子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吞下去，品味了一会儿说：“我吃没有变味。”他又从钵子里夹起两片肉，放进杜玉梅饭碗说：“你再吃吃这个看。”

杜玉梅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吞下去说：“我吃不出味道。”

如风知道了要怎样说，柳嵩义和杜玉梅才肯吃，她从钵子里挑出一块炸豆腐，嚼了几下，吞下去，过了一会儿说：“嗯，我觉得是有点变味，你们都快些吃，免得再吃不完浪费了。”

杜玉梅觉得她是吃不出有没有变味的，所以看着柳嵩义。

柳嵩义从钵子里挑出一块豆腐慢慢嚼，他不觉得变了味。他看着如风，似乎看穿了如风的心思。

杜玉梅见柳嵩义半天不做声，以为他跟如风一样，吃出变味了。她拉过钵子挑起豆腐往自己饭碗里放着说：“我以为我这么保存不会变味，没有想到还是不行。”又随便夹一些往柳嵩义饭碗里放，边放边说：“你也吃，都吃，免得浪费了。”

如风也到钵子里夹，给自己家，给杜玉梅夹，也给柳嵩义家。

只是柳嵩义不停地把她们夹到自己碗里的圆子肉片、鱼片夹出来，放回钵子里，或者放到如风碗里。

杜玉梅看看如风、看看柳嵩义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柳嵩义不想杜玉梅有所发觉，看着如风一本正经的说：“如风，这钵子菜，你妈每天做晚饭前煮开，放在桌子上凉着。防老鼠，晚上睡觉的时候，端进房间，三个板凳摞起来，放在上面。地下铺一层狗儿刺，一有动静就起来查看。早晨一起床又烧开，放桌上凉着，出工的时候装在盆子里放到水缸里。不然，十几天，早变味了。”

如风听柳嵩义说着，满心的感激，满眼的泪花、满脸的愧疚，她知道这事是柳嵩义跟着杜玉梅一起做的。感觉冯父说的不错，父母与子女之间像流水，永远是高处往低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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