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九月一日，但却绝对不是去年的那一天了。柳家人在吃早饭，气氛沉闷。

柳嵩义最先吃完，放下筷子看着对面埋头吃饭的如烟和如风俩姐妹说：“你们俩吃快点，吃完饭，我送你们上学后，我还要去上班呢。”

柳老夫人和杜玉梅对换了眼色后向如烟和如风看过去，她们不知道是上学好还是不上学好？但是柳嵩义非要坚持送这两姐妹去上学。

如烟和如风看似是在埋头吃饭，其实是在数着饭粒一粒粒慢慢咀嚼的，故意磨蹭时间。

柳嵩义感觉到了一屋子的抵触情绪，也知道这种情况并非他们一家。大苕坐牢后，湾子里那些大龄青年停止了夜校扫盲班，上学了的也是能退学的都退学在家。三百多人的大湾子去上学的孩子寥寥几个，但是他已经拿定主意要送如烟和如风去上学，所以他大声叫着：“如烟。”

如烟抬起头，看看柳老夫人又看看杜玉梅，然后理直气壮的看着柳嵩义说：“**和妈妈说我要挣工分还队里的牛钱，不能上学读书。”

柳嵩义看看柳老夫人，再看着杜玉梅说：“你们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蛇。你们想过没有？现在不读书将来就得跟泥巴打一辈子的交道。难道你们是希望她俩也过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依然得不到温饱的日子？”

柳老夫人说：“大家都是这么过的，她们俩怎么就不能了？”

柳老夫人这话，柳嵩义自己都觉得无法反驳，他把希望寄托在如烟的身上，他劝如烟说：“你**和你妈妈都是农村妇女，没有见地。这个家是你爸当家，爸也是为你们好，现在读好书，长大了才能当好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当医生，当老师，当工人，不用日晒雨淋。”

柳老夫人和杜玉梅也不生气柳嵩义摸黑她们，在她们看来，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才是最的。

倒是如烟跟柳嵩义杠上了，她说：“像大苕一样读到牢里去坐着，那还不如不读。”

柳嵩义是真生气了，他冲柳老夫人和杜玉梅吼着：“都是你们两个是非不分，看看这么大的孩子被你们教成了什么样子？大苕坐牢是因为读书的原因吗？不是的，他是因为写错了字才坐牢的，你们要搞清楚。”

柳老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笑过了才说：“我听你说半天了，好像你的意思也是读书的原因，只不过是没有读好罢了。”

柳嵩义不由问道：“我有这么说过？”

柳老夫人点着头非常肯定的说：“有，你看如果不读书，一个字也不会写，当然就不会去写字了，也就没有写错的可能。”

柳嵩义无语了，感觉自己被**绕进去了。

如烟见柳嵩义被柳老夫人说的无话可说了，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万一我将来也写错字了呢？”

柳嵩义终于找到了出气的地方，他站起来，伸过手去朝着如烟的脸扇了一巴掌。

如烟捂着脸哭着跑了，出门之前丢下一句话：“说不赢就打。”

柳嵩义要送女儿上学算是失败了，看到如风坐着一直没有做声，他凑近去问：“你呢？你也不读书吗？”

如风不慌不忙举起手拍着脑袋说：“这里痛，脑震荡后遗症。”

柳嵩义奇了怪了，脑震荡后遗症如风怎么知道的？他转过身去，杜玉梅已经走了，柳老夫人也站起来说：“我扯猪草去。”

两天后，如烟和二苕被队里安排看管牲口田，两个人立下了口头军令状，保证自己看管地段的庄稼不被猪、鸡等糟蹋。

如烟看管张姓地界的田、地，二苕看管柳姓地界的田、地，只有门前大水塘外岸的稻田无法分摊，好在他们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不必分清。

从此湾子两头经常是鸡飞狗跳的，说起来是如烟和二苕两个人看牲口田，实际上是一湾子的孩子都在看牲口田。大人们一下畈了，那些没有上学的孩子都来前面玩，任谁看到鸡、猪，都是一阵理直气壮的追、打，吆喝。看不见鸡、猪的影子，他们才好一起玩，玩的最多的就是打水漂。

柳老夫人扯一菜篮猪草回来，把篮子放在猪栏围墙上，把猪草往里面撒，他们家的母猪拖着个大肚子，慢悠悠地走来，一走近，张嘴含起一大口草，头一摆，歪起嘴脸津津有味地嚼着。

看着母猪吃草，柳老夫人想起如烟，想到如烟自从看管牲口田比大人出工时间早，放工时间晚，不由得有些心疼。但是想到家里每天多一分半的工分进账，又有些安慰，算算如烟十天的工分，比杜玉梅做两天的工分还要多两分，跟劳动力做一天半的工分一样多。

想着想着，她放眼塘外去找如烟，刚刚看如烟跟几个孩子跳房子，这会儿看不清楚了。她便喊如风，没有人回应。她又改喊冬花，冬花也没有回答她。她一边撒猪草一边说：“这是都跑哪里去了？一个人影也不见。”

不过，一会儿，她听到了小麦棉的哭声，连忙赶进去，一边走一边大声跟孩子说着：“啊，乖乖、她们不理睬我，你搭理我啊！”一走近摇窝，就抱起小麦棉，一摸湿的，连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麦棉快半岁了，长的眉清目秀的。柳老夫人为她换过了尿布，抱起来逗着她说：“你**光顾着那一边，就因为那边是个男孩子。你啊，跑快了一步，怎么要那么急？慢一点，等你妈回家来再出来，带个把儿，就不是这待遇。”

柳老夫人说着、说着，小麦棉哇哇大哭，她赶紧站起来，一边抖一边说：“哦，你还不爱我说啦，那我就不说了，不说了。”

其实柳老夫人知道孩子是饿了，她抱着小麦棉来到门口石凳上坐下，大声喊着：“冬花、如风。”

小麦棉听到柳老夫人喊人便不哭，眼睛直盯着她看。

柳老夫人也就喊着：“冬花、如风。”

冬花和如风是在一起的，听见喊声都往回跑。

小麦棉又哭了，冬花说了声“我去找我**”便跑了。如风赶过来把手指塞进小麦棉嘴里，小麦棉立马不哭了，拼命吮吸着如风的手指。

柳老夫人看着小麦棉吸着如风的手指越来越不安，拉出如风的手指说：“你不要忽悠她”。只是如风的手一拿出来，小麦棉哭的越发凶，如风又赶紧把手指头放进去。

九婶急急忙忙赶回来，远远的就听她说：“知道她饿了，老远就听见了她哭。”

如风拿出手指，小麦棉大哭。九婶抱过她，坐到对面的石凳上，掀起胸前的衣服，把奶头塞进她的嘴里。

吮吸声很快代替了哭声，听得见，吸两下吞一口，不一会儿便吸着没有吞的了。

九婶赶紧把她调个头，将另一个奶头塞进她嘴里。

柳老夫人听着看着，不忍心听了看了，牵着如风回家了。

九婶一手抱住小麦棉，一手从开水瓶朝茶碗里倒几口开水，再拿起碗晃荡几下，喝上一小口，抱住小麦棉的头，对着嘴巴，小麦棉咕咚一声响，一口喂完接着喂第二口，第二口喂完喂第三口，直到小麦棉打嗝了才不喂。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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