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早，立夏迟，谷雨种棉正当时。√谷雨时分，柳家大湾屋后一大片碧绿碧绿的麦地里，妇女队长杜玉梅带领全湾子妇女老少在那里播种棉花籽。

一大片齐腰际的麦地里，处处可闻轻松的笑语声。前面一个人稍稍弓下背，站在两行麦穗之间一边朝后退，一边轻轻举起锄头，把脚下平整松软的地面挖开一条浅沟，另一个人便从手臂上挽着的篮子里抓起一把棉籽撒在沟里，然后用脚把挖起的土揣进沟里，把棉籽盖上。这便是播种棉花的整个过程，工序简单，活路轻松。待到麦子成熟了，收割过后，整片、整片的一行行可爱的小棉花秧展现在大家面前。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一点不假。杜玉梅跟九婶搭配，她挖沟，九婶撒棉籽。九婶是一个大肚子孕妇，据说就是这几天临盆，拿她调侃信手拈来。

大嫂在她们左边，特意停下来问九婶：“老九婆娘，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你把孩子生在麦地了。你现在肚子有没有感觉啊？”

陈婶是接生婆，她跟大嫂搭档，不等九婶答上腔，她笑着说：“他九婶，你肚子要是有么情况，就做个声，你大嫂做梦，一向都灵，你可千万别把孩子生在这麦地里。”

杜玉梅想起九婶生冬花，她冲陈婶说：“没事的，这不是有现成的接生婆，再说她生孩子跟鸡下蛋一样。”

周嫂也在附近，听杜玉梅说九婶生孩子跟鸡生蛋一样快，准备插嘴又忍住了。大苕坐牢了，她心里不舒服，想着想着眼泪就出来了。

她放下锄头揩去脸上的汗水、泪水，再抬眼瞧到对面山岗上的孩子和牛，一数两头牛、三个孩子。不会错，那是二苕、如烟和彩霞，心里想着也该为二苕向队里要头牛放。

周嫂看的没有错，那边山岗上正是二苕、如烟和彩霞，去年如烟和彩霞没有上学，队里刚好有两头小牛，于是就让她们放。

二苕是大苕出事后才没有去上学的，他跟如烟关系好，经常跟着如烟一起放牛。

三个人两头牛，多半是如烟不管牛，她这个地边跳到那个高坡上，又从这个高坡跳去那个山沟，一只手握着一大把茅珍茅草芯，中间白须可食，不嫌多，还在抽呢。

突然九婶“哎呀”一声，杜玉梅抬头看过去，九婶瘫坐在地下。她说了一声：“人”，心里骂着大嫂乌鸦嘴，丢掉锄头赶过去。转到背后起抱九婶，帽子压在中间，她生气的摘掉帽子，甩在地下，九婶也滑到了地下。

九婶要生了，九婶要生了。声音在麦地上空传递，大家的表情不一，生养过孩子的急急忙忙赶去。

杜玉梅拼尽全力要抱起九婶，周嫂几脚赶过来，接过去九婶的一边手臂，同杜玉梅一边一个，九婶才勉强呻咛着站起来。

大嫂前面跑，催着后面的陈婶：“你跑快一点。”

陈婶赶到时，九婶虽然痛苦挣扎，但是已经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妇联嫂子强行抬起来了。她赶紧抓住九婶的手腕，一便摸脉，一边挪动脚步，眼睛朝着肚子搜去。突然叫道：“快放下，快放下。”

众人不解，停下来，任凭九婶嚎叫，挣扎，就是不肯放下。

杜玉梅也说：“再怎么，也要把她弄回家生。”

陈婶显然是急了，抓住九婶的一只脚，把抬她她脚的几个人推开，待到九婶的脚一沾地，便去剥裤子。并且鼓励她：“出力、出力。”

九婶脚沾地后，人踏实了，但是浑身却没有劲，肚子往下坠去，一阵疼痛袭来，她拼尽最后的一口气，大声叫着往下跪。

女人生孩子，儿奔生，娘奔死，生死关头，却没有人能帮的上忙。

大家一边担心九婶，一边对陈婶开始微词，一个人问：“这样行不行啊？”一个人说：“她胆子好像特大了一点。”······

就在大家一声一句担心，一声一句质疑的当儿，一声清脆的婴儿哭声传入耳朵。

真的生了！大家的表情又不一了。愣神过后，一片欢呼——“真的生了！”

二苕、如烟和彩霞在对面山岗上，因为中间隔着一个大畈，他们发现了这边的吵闹，看着大家哄闹着一起回家去了，但是却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二苕问：“放工了?”是问他自己。

彩霞摸着牛肚子，看了看如烟。

如烟抬头看看太阳，又转身看着湾子前方的山岗，没有看到**放学。她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也回去。”

三个人，两头牛从高岗上走下来，走到后湾塘塘岸上了。位置太低，湾子后面的麦地也看不见了。

二苕和彩霞牵着牛走在后面，如烟走着、走着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自上而下的层层梯田，绿油油的草籽开满紫色的草籽花。

她走近岸边，把手里的茅珍放进裤子荷包，然后坐下地，两脚伸下去，双手一撑地面，下到田里去了，开始采摘紫色的草籽花。

彩霞看着如烟采草籽花，心里也想要，便朝着如烟喊：“帮我也摘些。”这下如烟采的更欢了。

以杜玉梅为首的柳家大湾的妇女，在安顿好九婶和孩子之后又回到了麦地播种棉籽，麦地产女够大家兴奋的。

如烟、二苕和彩霞牵着牛走过塘岸，一上坡就听到上面吵闹的声音，原来并没有放工，三个人吓得不敢朝上走了。

大人没有放工，放牛的当然不能回去了。三个人合计把牛拴到塘边，等大人放工了再回去。

牛拴好后，三个人坐在水塘岸边一起吃茅珍，彩霞突然发现涧沟深水档里有鱼。

三个人惊喜的脱掉鞋子，下到水里。如烟几个来回就抓起一条大白刁，惊喜的叫着：“看，我抓着了”，跟着二苕也叫道：“我也抓着了”。

彩霞连忙扯下一根狗尾巴草，把他们手上的鱼儿串在一起，放在旁边。三个人又一起抓，抓住一条就往狗尾巴草上穿。

一个水档抓完了，他们便沿着涧沟朝下寻找，发现有鱼就下去抓。

一根狗尾巴草串不下了，再折一根。

三个人从涧沟的上端，一直抓到最下面，直到涧沟下一口水塘的入口。

整整一条涧沟的鱼都被他们抓完了，他们把大白刁串一起，小一些的杂鱼也串一起。一共串满五根狗尾巴草，三根大白刁，两根小杂鱼，准备去如烟家再分。

二苕提着鱼走在最前面，走着、走着，彩霞突然问：“你们肚子饿了没有？”

如烟一摸肚子说：“瘪的，饿过了。”

整个野外一片寂静，三个孩子不免胆小起来，二苕说：“我们快些回去”，说完就带头跑起来。

只是让他们想象不到，上面一丘草籽田中间四脚朝天躺着一头牛，旁边一大片光秃秃的。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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